宋昭在宋府住了三天，沈府那邊不是沒有動靜。
第一樁是初二的晚飯。沈母照常坐在正堂用飯，下人把菜端上來的時候她忽然問了一句：“二房那邊，今日回門了？”旁邊的丫鬟應了聲“是”。沈母沒有再說什麼，夾了一筷菜慢慢吃了。但柳氏聽見了，她坐在沈母下首的位置，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夾菜。飯後沈母回房歇了，柳氏在廊下站了一會兒，讓丫鬟翠屏去了一趟二房的院子，問了一句“二少夫人走之前交代了什麼沒有”。翠屏回來說：“昭姐兒說院裡的花不用澆，門鎖了。”柳氏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第二樁是初三那日，柳氏去松鶴堂給老太太請安。老太太正靠在炕上揉佛珠，見柳氏進來便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坐吧。”柳氏坐下說了幾句家常，然後問了一句：“老太太，二弟妹回門住三天，要不要讓人去接一下？怕路上不好走。”老太太揉佛珠的手沒有停：“她夫君陪著，能走不好。”柳氏又笑了一下：“也是，有軒哥兒陪著，弟妹是有福氣的。就是母親那邊，昨兒晚飯的時候提了一句，大約是想念他們了。”老太太把佛珠放下：“你婆婆要是想念，會自己跟軒哥兒說，不用你替她轉達。你把你自己院裡的事管好就行了。”柳氏的笑僵了一瞬，沒有再往下說。
第三樁是初西那天下午。沈若從自己院裡溜出來，路過二房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院門鎖著，廊下的燈籠沒有點，窗臺上那盆蔥苗被昭姐兒臨走前端進了屋裡，從外面什麼也看不見。沈若蹲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扇鎖著的門，又站起來拍了拍裙襬，沿著甬道往回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才跑回自己院裡去了。當天晚上她給宋昭寫了一封信，寫完又覺得沒什麼好寫的，把信紙揉了又鋪開，最後只寫了西個字：“院門鎖著。想你了。”她沒有把信送出去，疊好收進了抽屜裡。
初西傍晚宋昭回到沈府的時候，沈若迎出來遞了那封信。宋昭拆開看見“院門鎖著。想你了”六個字，愣了一下，然後輕輕笑了一下，把信紙摺好放進了袖袋裡。回自己院的路上她走過正堂外面的甬道時腳步沒有停，但她看見正堂的燈比平時早亮了一會兒，大約是沈母己經在那裡坐著喝茶了。她沒有進去請安，先回了自己院。
第二天清早去正堂請安的時候，沈母坐在上首，正在看一本賬冊。柳氏也在，坐在下首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方帕子。宋昭進去行了禮，沈母抬眼看了一下：“回來了。”宋昭說：“是。”沈母翻了一頁賬冊：“宋府那邊可都好。”宋昭答：“都好。祖母身體康健，阿昱也長高了。”沈母嗯了一聲，低頭繼續翻賬冊，沒有再問。柳氏在旁邊沒有開口，低頭喝了一口茶，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宋昭從正堂退出來的時候走過廊下，迎面碰上了翠屏。翠屏側身讓了路，低聲說了一句：“二少夫人，夫人初二那日晚飯時問了一句‘二房那邊回門了’。”宋昭的腳步沒有停，只輕輕點了一下頭。她沒有回頭，繼續往自己院子走。她知道柳氏在初三去松鶴堂試探過，也知道老太太沒有接她的茬。她知道自己不在的這三天，沈府安靜得不太尋常——但那種不尋常落在她耳朵裡己經不成曲調了，她只是走過了那扇沒鎖的門，再抬頭看了一眼正堂簷下垂著的燈籠，風把它們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又穩住了。她把沈若那封沒送出的信放在窗臺上，低頭看了很久，才合上了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