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門箋》第70章 風從北來(1)

作者:辰泠舟·26天前

正月十六那日,年算是過完了。街上的紅燈籠還沒有全撤,但鋪子己經開了大半,行人比年前多了許多,馬蹄聲和叫賣聲重新填滿了巷口。宋昭坐在窗臺前,窗臺上那盆從朔州帶回來的蔥苗己經長到了兩寸多高。她把花盆轉了轉方向,讓所有葉子都能曬到日頭,剛放下花盆,院門響了。青墨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封信,封口壓著朔州軍營的印。他進門的時候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少夫人,朔州來信,劉參軍的。”

宋昭接過來沒有拆,在窗臺前站了片刻等自己的心跳平復下來。沈軒正在書房裡翻那本北疆通志,見他出來便把信遞了過去:“劉參軍來的。”沈軒接過去拆開,看完之後把信紙放在桌上。他的聲音不高不低的:“陳主事年前調走的那批底冊,年後己經有人開始核對了。劉參軍說最遲二月初就會有人來朔州問話,讓我心裡有個數。另外,戍所那邊年前送去的糧草,趙掌櫃己經帶話過來說都送到了。但有人問過趙掌櫃那批糧草的去向,趙掌櫃推說是幫人帶的貨。信末尾那句字跡比前面淡,像是怕被攔下來——邊關風沙裡走了一路的信紙,在燈下攤開時每一個字都像是被人貼著耳朵說出口的。”

沈軒把信紙摺好放回信封裡,擱在書案一角。宋昭站在書案前面:“你要回朔州嗎。”沈軒說:“要回。但等那邊正式來問再動。”他頓了一下,“正月裡回去太顯眼。”宋昭點了點頭:“那你東西先收拾好。”沈軒嗯了一聲。他伸手把書案上那疊年前重新整理過的底冊拿起來翻了翻:“年前補的簽押都在,趙掌櫃那邊的路引也有留存。該備的都備了。”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己經想好了的事。宋昭沒有再追問,她回到窗臺前把那盆蔥苗又轉了轉方向,日頭己經偏西了,曬在葉子上的光正在一點一點地收攏,像一層還沒化盡的薄霜正被夜風慢慢舔乾淨。

正月二十那天,青墨又從門房拿了一封信回來。這一回的信封沒有署名,只畫了一枝歪扭的梅花,是知意的字跡。宋昭拆開看了一遍,對沈軒說:“知意來信,說周青那邊打聽到那個陳主事是戶部的人,原本不歸他管,但去年年底新調了差事,專門接手核查西線舊賬。他調走的那批底冊是前年秋到去年的記錄,恰好是你到朔州之前的那段時間。也就是說,他要查的是前任留下的賬目,未必是衝你來的。”沈軒聽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但他翻到西線的時候,就會發現戍所那筆賬己經被人理過了。他查完前任,就會順藤摸到我。只要他繼續往下翻,就會發現你補過的簽押和你自己的名字。”他抬眼看著她,“我把那批糧道底冊重新理過,補了簽押,但補簽押的時間線和前任落款之間隔了一段空白。”

宋昭站在書案前面,日光從窗格間照進來把她半邊肩膀曬得溫溫的。她想了想才開口:“那你打算怎麼辦。”沈軒說:“等。等他來了再說。”他停了一下,“他翻到的只是賬。查賬的人隔著紙頁,看不見戍所門口有人端過熱水。”宋昭沒有再問。她轉身去灶間續了一壺熱茶端回來放在他手邊,茶盞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窗外正月末的風己經不那麼刺骨了,從院子西牆頭翻進來,把廊下那棵老槐的枝條吹得輕輕晃了晃。風正從北邊來,帶著還沒有完全融盡的塵土氣——宋昭伸手把窗扇合攏了,指尖在窗沿上停了一瞬才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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