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潼關那天之後,路變得空曠起來。
官道兩旁的楊樹越來越稀,換成了一叢一叢的低矮灌木,灰綠色的葉子被風吹得翻卷著,露出底下的白絨毛。風聲比在關內時大,一陣一陣地灌進車廂,帶著乾燥的塵土氣息。宋昭靠著車壁掀開窗簾看了一會兒,遠處的山脊線又低又平,像一道被風磨鈍了的刀刃。她放下簾子坐正了,沈軒正在對面攤開那幅地圖,手指沿著畫好的路線慢慢往前推:“過了這個鎮子再走兩日,就到朔州地界了。”
宋昭嗯了一聲。她的聲音落在車廂裡,被車輪的悶響蓋過去大半。沈軒抬眼看了她一下:“累了?”宋昭說:“沒有。就是覺得路越走越長了。”沈軒把地圖卷好收進懷裡,坐首了一些:“快了。今晚找個好一點的客棧歇一晚,明天走慢一些。”宋昭看了他一眼:“好一點是什麼意思。”沈軒想了想:“至少要有熱水,床板不太硬,門能關嚴。”宋昭笑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傍晚歇腳的地方果然比前幾晚都好一些。是一座鎮子上的客棧,兩層樓,門面不算大但乾淨,院裡停著幾輛商隊的馬車,騾馬在棚下安靜地嚼著草料。青墨先進去訂了房,出來的時候臉色比前兩天輕快了些:“公子,樓上靠裡兩間,安靜。”沈軒點了點頭,側身讓宋昭先進。
房間比前幾晚確實好了一些。窗戶關得嚴實,門閂是鐵打的,床鋪厚實,被褥有一股漿洗過的乾淨氣味。宋昭在床沿上坐下來,伸手按了按褥子——軟了些。她抬頭看見沈軒正站在窗邊把最後一線暮光關在外面,插上門閂,轉過身來。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暮色從窗紙外透進來最後一點灰藍色的光,把兩個人的輪廓籠在暗影裡。他沒有點燈,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伸手把她鬢角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很輕,指尖蹭過她耳廓的時候帶起一陣細微的癢。宋昭微微偏了一下頭,他的手指順勢滑到她下頜,托住她的臉微微抬起,低頭吻下來。
這個吻比路上任何一次都長。他沒有急著加深,只是貼著她的唇慢慢磨著,像是要把前幾晚趕路落下的時間補回來。宋昭的手搭在他肩頭,手指攥著他衣料又鬆開,指尖順著他的肩線滑到他後頸,按著他把他往下帶了帶。他抵著她的唇低低笑了一下,氣息落在她唇縫間:“你急什麼。”宋昭沒有答話,偏了一下頭把吻加深了。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從床沿邊帶進懷裡,她順勢跨坐在他腿上,膝蓋陷進兩側的褥子裡。
窗外最後一線暮光徹底暗下去了。他沒有點燈,房間陷入純粹的黑暗裡。宋昭的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拂在她唇上。他的手從她腰側慢慢往上,指尖隔著衣料沿著她的脊線滑過,停在她後頸處,輕輕捏了一下。她在他腿上動了動,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髮間把她按向他,重新吻住她。這一回他吻得更深,宋昭的手指攥著他的衣領往上提,指尖碰到他喉結下方的皮膚時他微微仰了一下頭,喉間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被她碰到了一處意料之外的地方。她把手指停在那裡,拇指輕輕蹭了一下,他低頭咬住她的嘴唇,帶了一點力道。
她感覺到他的手正解她領口的盤扣。他一粒一粒地解,不像第一次那樣生澀,比那時熟練了一些,但也沒快到哪裡去。解到第三顆的時候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我自己來。”他鬆了手,她低頭把剩下的扣子解開,衣料從肩頭滑下去掛在臂彎裡。他的目光在黑暗裡落在她身上,雖然看不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她裸露的皮膚上,像一片落在溫水裡的葉子,順流而下。
他把她從腿上放下來,讓她仰面躺進被褥裡,自己俯身覆上來。她伸手環住他的脖頸,把他拉向自己。他的嘴唇順著她的下頜滑到頸側,停在鎖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膚上,不急不緩地流連,像在沿著一條看不見的路徑慢慢往下,每經過一處都留下溫熱的痕跡。宋昭仰著頭,手指插進他的髮間,呼吸亂了一拍。她的手滑落下來,指尖觸到他的腰側,隔著衣料按了一下。他停了停,氣息落在她皮膚上:“你摸哪裡。”她沒有答話,手指摸索到他腰間的繫帶,輕輕拉開。
衣料滑落的聲響在黑暗中細微而清晰。他的皮膚貼上來的時候帶著微涼的觸感,幾乎同時他的體溫透過接觸面傳過來,像一盆炭火被掀開了蓋子。宋昭的手指搭在他後背上,指甲輕輕劃過他肩胛骨之間的皮膚,他的呼吸變重了一些,低頭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她感覺到他的嘴唇貼著她的頸側,吻得又急又密,像要把前幾晚不能放開的所有剋制都補在這一個時辰裡。她的膝蓋夾緊了他的腰側,小腿交叉著盤在他身後。
他託著她後背的掌心帶著薄繭,貼上她肩胛骨的瞬間她微微弓了一下背。他的拇指沿著她脊柱的凹陷慢慢往下推,像在丈量一段路的長度。她的指甲嵌進他後背的皮肉裡,聽見自己的呼吸和他的一起變快、變亂。他的鼻息蹭過她的肩頭又蹭回來,落在她唇上。黑暗裡兩個人的輪廓疊在一起,分不清誰的手臂環著誰的腰,誰的手指扣著誰的肩頭。她的指尖沿著他後背的肌肉線條慢慢滑下去,沿著他腰側的弧度滑到胯骨上方,指甲輕輕颳了一下。他整個人停了一瞬,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在她耳邊驟然收緊又慢慢散開,像一陣被按住的沙啞迴音。
月光慢慢從窗紙另一頭移過來,在兩個人擁著的被褥上鋪了薄薄一層銀白。風沒有再吹過屋外,夜色也彷彿安靜了片刻。後來她平躺在他手臂上,臉貼著他的肩窩,他的手指搭在她肩頭,慢慢撫著她的手臂外側,一下又一下。她閉著眼,過了好一會兒輕聲開口:“明天還趕路。”沈軒說:“嗯。”“那你還有力氣趕路嗎。”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笑意。沈軒側過頭來親了一下她的額角:“你方才在我腰上刮的那一下,力氣不小。”宋昭沒有答話,把臉往他頸窩裡埋深了一些,手指搭在他胸口,指尖輕輕畫著圈,像是替他捋平那陣沒來得及說完的沙啞。
窗外的夜風穿過鎮子的街巷,把哪家客棧的招牌吹得吱呀響了一下又安靜了。她在黑暗裡感覺到他的心跳正慢慢平復下來,一下一下的,隔著他的胸膛傳進她掌心。她把手停在那裡沒有動,他也把手臂收攏了一些,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過了很久才慢慢睡著。月光挪到了窗紙的另一端,把屋裡的影子拉得又薄又長,落在兩個人交疊的輪廓上,像在數著同一條路還有多遠才到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