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第二週，天短了。放學時暮色己經壓下來，晚風裡帶著初秋的涼。
知夏照例抄近路去醫院。城西的市一醫院，從學校後門穿出去兩條巷子就到，比走大路省二十分鐘。外婆千叮嚀萬囑咐，說女孩子別走黑巷子。可她等不起——父親還在住院，她得趕在查房前，去病房門口坐一會兒，隔著門說兩句話。哪怕沒人應。
後巷很窄，兩邊是斑駁的老牆，貼滿牛皮癬小廣告。巷口的路燈壞了一盞，剩下一盞忽明忽暗，把影子拉得鬼影幢幢。
走到一半，知夏聽見巷子深處傳來悶響。
是拳頭砸在肉上的聲音。
她腳步一僵。昏黃的燈光盡頭，幾個人影絞在一起。五個，花襯衫，趿著拖鞋，圍著一個背靠牆的人。那人校服領口松著，頭髮有點亂，正是江野。
“聽說你家挺有錢啊。”領頭的叼著煙，慢悠悠地開口，“有人出錢讓哥幾個來會會你。哥幾個尋思著，順便借兩個花花，不為過吧？”
江野懷裡死死護著一個紙盒，眼睛卻盯著說話的人，喉結滾了一下：“找錯人了。”
“喲，還護著什麼好東西？”領頭的伸手去搶他懷裡的盒子。江野側身躲開，一巴掌拍掉那隻手。領頭的臉一沉：“給臉不要臉！”他一揮手，五個人呼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知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看見江野捱了一拳，嘴角見了血，可他還死死護著那個紙盒。有人去扯，他猛地用後背撞開那人，自己磕在牆上悶哼一聲，盒子卻被另一隻手搶了去。
“咚”一聲，紙盒摔在地上，盒蓋彈開，滾出一地檸檬黃的糖。
江野的瞳孔猛地一縮。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衝上去就要撈，五個人卻堵著他。他紅了眼，一拳撂翻一個，自己又捱了兩下，血順著嘴角往下淌。
知夏站在巷口，手在抖。
她應該跑。一個借讀生，能幫上什麼忙？衝上去只會添亂。
可她看見江野抵著牆，像一頭被困住、卻不肯低頭的狼。她看見他護著那盒糖的樣子，忽然想起外婆那句老話——嘴硬的人，心都是軟的。
她轉身就跑。跑向巷口，跑向學校後門的保安室，隔著鐵門喊：“叔叔！後巷有人打架！有混混堵著學生！”
保安抄起手電筒和橡膠棍衝了出來。五個人罵罵咧咧翻牆跑了。
巷子裡安靜下來。江野靠著牆，胸膛劇烈起伏，嘴角掛著血，校服袖子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小臂上一道血痕。
“江野！”知夏跑過去，“你沒事吧？”
江野抬頭看她。那眼神又野又涼，跟天台初見那天一樣，可又不太一樣——裡面多了點她看不懂的東西。
“誰讓你多管閒事。”他說。聲音啞的。
知夏愣住了：“我、我是去喊人！他們五個人打你一個！”
“我數過了，”江野擦了一把嘴角的血，“西個。”
“……你數錯了！”
“沒數錯。第西個是給你嚇跑的。”
知夏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她想問他疼不疼，可看著他沉著的臉，話又咽了回去。
江野彎腰，把滾了一地的糖一顆一顆撿起來。撿得很慢，動作卻穩。糖紙髒了，他就用手掌擦一擦，再放回盒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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