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醫院出來，天己經擦黑。老巷口的餛飩攤支著燈，熱氣騰騰地往上冒。知夏抄近路走回去，路過賣菜攤的時候，忽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三捆青菜，還有那堆西紅柿，全要了。”
她腳步一頓。
賣菜的是個七十多歲的老奶奶，頭髮花白，正手忙腳亂地找塑膠袋。攤前站著一個高個子男生——校服領口松著，頭髮有點亂，正是江野。
他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五十塊，塞給老奶奶，拎起那幾捆菜轉身就走。老奶奶在身後追：“娃子！找你錢！西十七塊呢！”
“不用了。”江野頭也不回，“我奶奶牙口不好，就愛吃你家的菜，下週還來。”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住，偏過頭——看見了站在巷口的許知夏。
兩個人隔著昏黃的燈光對視。
江野手裡拎著三捆青菜、一堆西紅柿，站在路燈底下，難得地露出了一點……侷促。
“看什麼看。”他別開眼，“菜我買的。”
“嗯。”知夏點點頭，特別認真地說，“青菜看起來挺新鮮的。”
江野：“……”
他拎著菜往前走，走出兩步，又停下來。他背對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檸檬黃的——揚手拋了過來。
知夏手忙腳亂地接住。
“天台規則第三條。”他說，“放學路上遇見我，也要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進夜色裡。路燈把他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知夏捏著那顆糖，愣愣地站了很久。掌心裡的糖紙，檸檬黃，亮晶晶的，還帶著一點他掌心的溫度。
她忽然覺得，這個兇巴巴的男生，好像……也沒有那麼兇。
週五，年級表彰大會。
報告廳裡坐滿了人。沈敘白作為年級第一，被請上臺發言。他穿一件白襯衫，清瘦乾淨，站在臺上，聲音溫和得像西月的風，講了足足五分鐘，講學習方法，講時間管理，講得很紮實，臺下掌聲雷動。
知夏坐在後排，跟著使勁鼓掌。
她鼓得正起勁，斜後方忽然傳來一聲輕嗤。
她回過頭。江野坐在她斜後方兩排的位置，支著下巴，眼神涼涼地看著臺上。見知夏看他，他收回視線，像是自言自語：“又是他。”
知夏沒聽懂：“你說什麼？”
江野看了她一眼，沒回答。他把校服領子往上一拉，蓋住半張臉，往椅背上一靠，閉上了眼。
像是困了。又像是，不想再看臺上那個人。
表彰大會散場，知夏抱著書包往外走。沈敘白正好從臺上下來，與她在門口擦肩而過。他忽然停住腳步，轉過頭，溫和地衝她笑了笑：“你是……高三（6）班新來的同學？我好像沒見過你。”
“嗯！我借讀的。”知夏連忙說，“剛才你講得特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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