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生日那天，是個普通的週五。
她自己都差點忘了。早上出門前，外婆往她書包裡塞了兩個水煮蛋：“路上吃。”她看了一眼日曆，才想起來——哦，今天是她生日。
十八歲。她成年了。
她沒告訴任何人。爸爸還在醫院，外婆要出攤，沒人顧得上給她過生日。她也沒想過要過。成年了，就該自己把自己照顧好了。
出門前，她對著門後那面小鏡子站了一會兒。鏡子裡的女孩，扎著馬尾，校服洗得發白，眉眼……越來越像媽媽了。她想起外婆昨晚給她掖被角時說的“過完生日，就是大人了”。她衝鏡子裡的自己笑了一下，把“生日快樂”西個字，嚥進肚子裡。
可一整天，她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周小滿衝她擠眉弄眼了好幾次，被她瞪回去。數學課代表路過她座位，多看了她兩眼。連食堂阿姨都多給她舀了一勺菜，她有點受寵若驚。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周小滿憋不住了，捅了捅她：“夏夏，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什麼日子？”知夏頭也不抬，“離月考還有一週。”
“你！”周小滿恨鐵不成鋼，“你真是……算了，你等著吧。”
知夏莫名其妙。她低頭繼續寫題，心裡卻沒來由地有點緊張。她說不清在緊張什麼，就是覺得，今天這個日子，好像不該就這麼平平淡淡地過去。
放學鈴響，知夏收拾書包。剛走到教室門口，就被周小滿一把拽住：“走走走，快走！”
“去哪兒？”
“天台！”周小滿眼睛亮晶晶的，“有人等著給你過生日呢！”
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周小滿和幾個同學推著上了樓。推開天台的門，她愣住了。
天台上掛了一圈小燈，橘黃色的，被風吹得輕輕搖晃，像落了一天的星星。圍欄邊放著一張小桌子，上面擺著一個蛋糕——說蛋糕都有點勉強，圓圓的，奶油抹得不太均勻，邊上還有一點焦。蛋糕上插著十八根蠟燭，火苗在風裡跳。
旁邊還擺著一排凳子，凳子上坐滿了人——周小滿、程浩，還有班上幾個玩得好的同學。他們看見她，齊刷刷地喊：“生日快樂！”
知夏愣在原地。她一個一個看過去，最後，目光落在江野身上。他站在桌子另一邊，頭髮有點亂，外套袖子上沾著麵粉，像是剛洗過手還沒來得及擦。他看著她，別開了臉：“……來了就快吹，風大，滅得快。”
知夏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蛋糕，和那些跳動的燭火，鼻子一酸。
“你……做的？”她問。
“嗯。”江野說，頓了頓，“醜是醜了點，能吃。”
程浩在旁邊拆臺：“野哥為了這個蛋糕，跟餛飩攤老闆娘學了一下午！麵粉糊了一臉，還差點把人家後廚點了！”
“閉嘴！”江野一個眼刀飛過去。
知夏順著程浩的話，看向江野的手。江野下意識把右手往背後藏，她眼尖，還是看見了——他手背上有一小塊紅，像是燙的。“你手怎麼了？”她問。
“沒事。”江野把手背到身後，別過臉，“做飯哪有不燙的。”
知夏的心，又酸又軟。她把這句話記在心裡，像記一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知夏“噗”地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了。她趕緊低頭，用袖子擦。江野慌了，手忙腳亂地摸口袋：“你、你別哭啊——糖，糖要不要？”
“要。”知夏說，聲音悶悶的。
江野把一罐檸檬糖塞進她手裡。罐子很普通，玻璃的，裡面裝著圓滾滾的糖，在燭光下泛著光。知夏低頭一看，糖紙上都寫著字——“天台見”“別哭”“笨蛋”“笑一個”，歪歪扭扭的，是江野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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