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江遠山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放下茶杯。他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那丫頭，比她媽硬氣。盯緊點，別讓她真查出什麼來。”
知夏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家的。
她一路走，一路掉眼淚，又一路擦掉。到家門口，她站了很久，把眼睛擦乾，把照片塞進書包最底下，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外婆在堂屋裡擇菜，看見她，愣了一下：“怎麼這麼早回來？不是說出去了？”
“……嗯。”知夏說，“辦完事，就回來了。”
她低頭換鞋，外婆卻叫住她：“夏夏，你過來。”
知夏走過去。外婆放下菜，看著她：“你哭過了。”
知夏抿著嘴，沒說話。外婆嘆了口氣，拉著她坐下：“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什麼了？”
“外婆。”知夏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我去見了江野的爸爸。他說，林家以前是雲水縣的大戶，做食品的。他說，林家的廠子，是江家收走的。”
外婆的手，猛地攥緊了圍裙。她的嘴唇抖了抖，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見到他了？江遠山？”
“他說他認識你。”知夏看著外婆，“他說，我媽媽當年是為了救林家，才累垮的。”
外婆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她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她伸手，捂住臉，肩膀一抖一抖的。知夏嚇壞了，她從沒見過外婆這樣哭。她撲過去抱住外婆：“外婆！外婆你別哭——”
“夏夏……”外婆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斷斷續續的，“你媽，你媽她是讓人害的！”
知夏的腦子，“嗡”的一聲。
“那個姓江的，他收廠子就算了，還逼你媽籤那些還債的條子！”外婆哭著說，“你媽那時候，剛生完你，身體還沒養好，就去求他，跪在人家門口求他高抬貴手——下著雨，她跪在臺階下，跪了整整一個下午，他連門都沒讓她進！”外婆哽咽得說不出話，“你媽回來的時候，渾身溼透，發燒燒了三天。她那是……被他們江家，活活拖垮的！”
知夏抱著外婆，渾身都在發抖。她張著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腦子裡翻來覆去的，全是照片裡那個站在桂花樹下、笑得眉眼彎彎的年輕女人。她的媽媽。她跪在別人家門口求人的媽媽。
她一首以為，媽媽是病死的。可現在她知道了——媽媽是被這個世界，一點一點熬死的。是被江家，熬死的。
“外婆。”她啞著嗓子，問出那個藏在心裡很久的問題，“江野……他知道這些嗎？”
外婆擦了擦眼淚，看著她：“他知不知道，都不重要。夏夏，你聽外婆一句——江家的人，你一個都別沾。你媽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鑑。”
知夏低下頭，看著自己攥緊的、發白的手指，很久，很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天晚上，她沒有去天台。
她坐在窗臺前，藉著月光，把那張桂花樹下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裡的媽媽笑得那麼開心，像一朵盛開的桂花。她伸手，輕輕摸了摸照片上媽媽的臉，輕聲說：“媽，你放心。我會好好的。”
她不會去找江野對質。她也不會去恨他——他不是那些大人。
可她忽然不知道，以後該怎麼面對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