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天台。知夏到的時候,江野己經在了。他靠坐在圍欄邊,手裡轉著那個淺藍色的信封——知夏的瞳孔一縮:“你、你哪來的!”
“你課本夾著,我拿的。”江野面不改色,“怎麼,我看看還不行?”
“你還給我!”知夏撲過去搶,被他舉高了躲開。她夠不著,氣得跺腳,“江野!那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江野晃了晃信封,慢悠悠地說,“你早上還說那是作業呢。作業有這麼寫的?“許知夏同學:你好”——怎麼著,作業開頭還帶問好的?”
知夏的臉,“騰”地紅了。
江野看著她的表情,把信封放下來,語氣忽然正了:“裡面寫的什麼,我沒細看。我就看了開頭。”他頓了頓,“隔壁班的?哪個班的?”
“……我不知道。”知夏低著頭,“我還沒看完。”
“沒看完就對了。”江野把信封塞回她手裡,“這玩意兒,不值得你看完。”
“為什麼?”
“因為他寫得太爛。”江野說,““你是天邊最亮的星”?土死了。星在天上,你在地上,怎麼,還想讓人爬天梯去夠啊?”
知夏愣住了。她沒想到,他居然把信看完了。她盯著他,忽然說:“江野,你桌洞裡的信,比我的還多。粉色的,疊成心形的。”
江野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那都是別人塞的,我看都沒看。你信我,還是信那些信?”
知夏被他一句話堵住。她想起他說過的“你信那些傳言,不如信我”,低下頭,小聲說:“……信你。”
“信我就行。”江野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了,送你回家。”
他走了兩步,又停住,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塞進她手裡:“這個,你收好。比那破情書強一百倍。”
知夏低頭展開。紙上畫著一顆歪歪扭扭的糖,圓圓的,還帶著鋸齒邊,像是認真畫了很久。糖下面寫著一行字,是江野那狗爬一樣的字:
“我字醜,不會寫情書。反正你別收別人的。——江”
知夏捏著那張紙,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看著江野的背影,忽然很想追上去,把那天沒說完的那句話說完。可她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那句話嚥了回去,只把那張畫著糖的紙,小心地摺好,放進了鐵盒裡。
鐵盒裡,檸檬黃的糖紙己經攢了厚厚一疊。她把那張紙放在最上面,輕輕合上蓋子。她想,有些話,再等等吧。等她說得出口的那天。
她不知道,江野走出校門,腳步慢下來。他站在路燈下,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淺藍色的情書——他抽出來的,是知夏那封。他把信紙抽出來,藉著路燈,又看了一遍。看到最後,他嗤笑一聲,把信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寫得稀爛。”他低聲罵了一句,“配不上她。”
路燈下,他的耳根,紅得像要滴血。
他其實一眼就認出了那封信是誰寫的——隔壁班那個戴眼鏡的男生,每天課間都站在(6)班門口張望,江野撞見過好幾回。他把信紙展開,又揉皺,那行“你是天邊最亮的星”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五遍。
寫得稀爛。他罵了一句。可他心裡清楚,他罵的哪裡是信,是那個敢把心意遞到知夏手裡的傢伙。
他靠在路燈杆上,抬頭看天。杭城的天灰濛濛的,一顆星也沒有。他想,得快點把知夏圈牢了,別讓誰搶了去。可他字醜,想不出漂亮話,只能畫了那顆糖——歪歪扭扭的,他還重新畫了三遍,第一張揉成團扔了,第二張嫌棄線畫歪又扔了,只留下這張最好的。
他希望知夏看得懂。糖是他的,她也是。
他把揉成一團的信紙扔進垃圾桶,轉身往家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低著頭,忽然又停下,摸了摸口袋——那張淺藍色的信封,被他收起來了。
他沒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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