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夏一愣：“外婆……”
“擺。”外婆說著，自己先紅了眼眶，“今天是好日子。”
知夏應了一聲，去客廳取來那張遺照——不是雜物間那張，是相框裡那張，媽媽穿著白裙子，眉眼彎彎地笑著，是媽媽最好的年紀。她小心地立在飯桌一角，像媽媽真的坐在那裡。
江野的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知夏心裡發慌，久到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投下的影子從東邊挪到了西邊。
“知夏。”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啞，“我好像……見過你媽。”
飯桌上再次安靜下來。
“小時候，我家也有過這麼一張照片。”江野說，“我媽抱著它，看了很久很久。她說那是她最好的姐妹。”
外婆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她低下頭去撿，手卻抖得厲害，撿了兩回才撿起來。
“……陳姨，”江野看向外婆，聲音放輕了，“您和我媽，還有她，是不是都認識？”
外婆沒答。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夾起一筷子菜，放進江野碗裡，說：“吃飯。”
窗外，暮色西合。桂花樹在風裡輕輕晃著，投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送江野出巷口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了。巷子裡的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江野。”知夏叫住他。
“嗯？”
“你剛才說的……你家那張照片，你媽媽抱著的那張，上面是誰？”她問得小心。
江野站在路燈下，回頭看她，眉眼被光影切割得明暗分明：“一個跟我媽做糖的女人。我媽說，全杭城，就她做的糖最好吃。”
知夏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張了張嘴，那句“那是我媽”就在舌尖，卻怎麼也吐不出來。她想起媽媽的信，想起“難過就吃糖”，想起外婆說“她倆都是可憐人”——她忽然很怕，怕說出來之後，江野看她的眼神會變。
“……那你媽還說過什麼？”她聽見自己問。
“她說，那個阿姨有個女兒。”江野說，“比我小一歲，扎著馬尾，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她說要是能找到她們就好了。”
風從巷口吹過來，知夏的後背一陣發涼。她低下頭，沒讓江野看見自己紅了的眼眶，只輕輕“嗯”了一聲。
“我回去看看那張照片還在不在。”江野說，又補了一句，“要是在，我拿給你看。”
“……好。”
江野走了。知夏站在路燈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忽然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她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害怕。高興的是，原來媽媽和阿晴姨，真的是那麼好那麼好的姐妹；害怕的是，她不知道媽媽留下的那些事，江野知道了，會怎麼看她。
夜裡，江野回到家裡。
客廳的燈亮著，江遠山坐在沙發上，抬眼看了他一眼：“去哪了，這麼晚。”
“同學家吃飯。”江野不看他，徑首往樓上走。
他回了房間，關上門，翻出書櫃最底層那本舊相簿。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某一頁，動作忽然停住——夾層裡，掉出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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