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吧的風波,過了半個月,慢慢就淡了。
人就是這樣,再熱鬧的閒話,也架不住時間。知夏照常上課,照常兼職,照常每天放學去老街看一眼鋪子。她沒被那陣風打倒,反而像是被吹得更首了——月考成績出來,她考進了年級前十。
周小滿拿著成績單,比她還高興:“知夏!你太爭氣了!我看誰還敢說你靠減免學費上學!你靠的是腦子!”
知夏笑著把成績單摺好,塞進書包。她沒說,她這個月每天夜裡都學到十二點。她也沒說,她背地裡,偷偷做了一件事。
週末,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拿出素描本。
她畫畫好,這是外婆都知道的事。小時候沒有玩具,她就拿鉛筆在舊報紙上畫,畫外婆,畫院子裡的桂花樹,畫她想象中的媽媽。後來轉學、搬家,鉛筆換成畫筆,她也沒丟下這個習慣。
這一頁,她畫的是老街。
青石板路,矮牆,斜斜地伸出來的枯枝。街口那間鋪子,木門半開,裡面亮著暖黃的燈。燈光下,一個少年蹲在鍋邊,側著身,手裡攪著糖漿,神情專注。他的輪廓被光描出一道毛茸茸的邊,連睫毛都看得分明。
知夏放下筆,端詳了很久,又拿起筆,在角落輕輕落下一行小字:“知春。”
她看著這幅畫,忽然有點想哭。她想起媽媽也愛畫畫——外婆說,媽媽的素描本上,畫滿了她想象中的“知春”重新開業的樣子。她那時候不懂,現在她好像懂了:那是媽媽的念想。而現在,有一個人,正替她家,把那間鋪子一點一點搭起來。
週一放學,知夏把畫裱好,揣在懷裡,去了老街。
江野正在鋪子裡釘招牌架。看見她,揚了揚下巴:“來了?正好,幫我扶著點。”
“好。”知夏放下書包,走過去扶住木板。江野蹲下來,把一塊刻好的木匾對準位置,比了比,又拿釘子固定。知夏低頭,看見那塊木匾上,兩個刻好的字,一筆一畫,蒼勁有力——“知春”。
“你什麼時候刻的?”她問。
“上週。”江野說,耳朵有點紅,“晚上沒事,就刻幾筆。”他頓了頓,“我說過,招牌我給你掛。”
知夏看著那兩個字,指尖輕輕撫過凹下去的筆畫,聲音有點啞:“江野。”
“嗯。”
“……謝謝你。”
江野的手頓了一下。他沒抬頭,悶聲說:“謝什麼。這鋪子,本來就是你家的名字。”他說完,又補了一句,“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我媽說的“知春”,是你家的。”
知夏的心,輕輕一跳。她看著他笨手笨腳地釘釘子,忽然想起那行小字——“給阿野的,要甜一點”。她張了張嘴,想問江野:“你媽……是不是認識我媽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還沒想好。她怕問出口,得到的是一個她承受不住的答案。
開業前一天,江野帶知夏去了一趟糖水攤。
就是城北夜市那個糖水攤——老闆姓劉,西十多歲,做了二十年糖水。知夏知道這個攤子,是江野打工的地方,也是“江遠山的人”。可江野帶她去,不是因為他爸,而是因為劉叔有一手絕活。
“劉叔做的麥芽糖,是小時候那種味。”江野說,“我媽說,她小時候,老街有人做這種糖,用麥芽,熬得又黏又香。”
知夏跟著他走到攤子前。劉叔正在熬一鍋糖,看見他們,笑了:“小江來了?這是——你物件?”
“朋友。”江野還是那句,耳朵卻紅了,“劉叔,我想跟你學熬麥芽糖。明天鋪子開業,我想多學一手。”
劉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知夏,目光在知夏臉上停了停,忽然愣了一下:“姑娘,你……”
“怎麼了,劉叔?”知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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