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沒回答,只說:“劉叔,你教我們熬糖吧。”
劉叔看了他很久,最終點點頭,沒再提那個“故人”。他一邊教他們熬麥芽糖,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可那之後,他的目光總是不經意地落在知夏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悵惘的光。
麥芽糖熬好了。劉叔舀了一勺,澆在案板上,用鏟子翻了翻,拉出一根長長的糖絲。他遞給知夏:“嚐嚐。”
知夏接過來,咬了一口。麥芽糖在舌尖化開,甜絲絲的,帶著一股糧食的醇香。她忽然覺得鼻子發酸——這個味道,她好像在哪裡嘗過。
“好吃嗎?”江野問。
“好吃。”知夏低下頭,聲音悶悶的,“……像小時候吃過的那種。”
劉叔看著她,張了張嘴,最終只“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回去的路上,兩人走在老街的暮色裡。知夏一首沒說話,江野也安靜地走著。走到鋪子門口,知夏忽然開口:“江野。”
“嗯。”
“劉叔說的那個“故人”,”她說,“你說,會不會是我媽?”
江野停住腳步。他看著她,過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他頓了頓,“但是知夏,不管是不是,我都會把“知春”做好。你媽沒做完的事,我替你做完。”
知夏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她別過臉,用力吸了吸鼻子,說:“江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會讓我很難喜歡上別人。”
江野愣住了。他看著她,耳朵一點點紅透,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就……別喜歡別人了唄。”
知夏“噗嗤”一聲笑出來,又哭又笑的。她抬手抹了一把臉,說:“明天開業,我外婆說,她也來。”
“真的?”江野的眼睛亮了。
“真的。”知夏說,“她說,她想看看,“知春”的新樣子。”
開業那天,陽光很好。
老街難得的熱鬧。江野的鋪子門口,掛上了那塊“知春”的匾額,金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趙叔幫著放了掛鞭炮,噼裡啪啦,驚起一樹麻雀。程浩、周小滿都來了,擠在門口起鬨。
外婆也來了。她穿著那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舊棉襖,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知春”的匾額,看了很久很久。
知夏走過去,扶住她:“外婆。”
“夏夏。”外婆聲音有點抖,“你看——“知春”。你外公當年給鋪子起名的時候,說“知春知春,知得春來”。他說,做點心的人,得先知道春天來了,才做得出來春天的味道。”她說著,眼睛溼了,“你媽走了以後,我一首以為,這輩子再也看不見這兩個字掛出來了。”
江野從鋪子裡走出來,看見外婆,站住,難得地有點侷促:“外婆。”
外婆看著他,又看看那塊匾,忽然笑了。她擦了擦眼角,說:“好孩子。你比你爸,像樣多了。”
江野愣住。這是他認識外婆以來,外婆第一次提到他爸。他看著外婆,嘴唇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
外婆卻沒再多說。她走進鋪子,看著裡面嶄新的灶臺,看著那罐桂花糖,看著牆上掛著的那幅畫——知夏畫的,少年蹲在鍋邊熬糖。她伸手,摸了摸那幅畫的邊角,輕輕說:“你媽要是能看見,就好了。”
知夏站在門口,看著外婆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真的快要過去了。春風還沒來,可“知春”兩個字,己經掛在了老街上。
同一天,城東,江家。
江遠山坐在書房裡,面前的電腦螢幕上,是一張老街的衛星圖。三間鋪面,其中一間,門前掛著新匾——“知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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