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蓮回到家裡,生活恢復了正常。每天又可以陪著兒子了,因為青芝不在家,晚上她就自己帶孩子了,既能享受親子時光,又能讓父母重回二人世界。
或許是回到家心情鬆弛了,身體開始有了懷孕的反應,但這一胎到目前為止,反應並不強烈,所以日常家務勞動,都是可以做的。外面莊稼的收割收穫事宜父親全權交由僱工處理,醫館裡的事情有父親處理。採蓮要做的事諸如割草喂牲口,餵狗餵雞,做飯洗衣,灑掃庭廚,收拾菜園,帶孩子等等,每天的家務並不少,幸而還有母親相幫,母女倆共同完成。
兩日後父親準備去農莊看望莫遲,採蓮將給青芝收拾了牙具牙粉,睡衣睡鞋,換洗衣物,醫術史書,藥膏等裝了一個包袱,託父親帶去。那日走得匆忙,他什麼都未攜帶,要在那裡生活許久,這些都是必須之物。來陸家後養成的良好生活習慣可不能丟。
父親回來,遞給採蓮一個布封,沒有封口,是青芝託父親帶回的。這難道是來而不往非禮也,是對她給他帶去生活用品的回應?採蓮隨手開啟,居然是給她寫了信!信中先對她的關懷錶示感動,之後彙報莫馳和坎勐傷勢恢復、不良反應、用藥變化及日常護理情況,還有他的思考和建議等等。接著是問候妻主的身體情況及家中母親及小兒情況,這些倒也罷了,在信末還有一行小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可知?可以理解為前面的內容是主體,最後一句只是順帶;也可以看成前面的都是序章,只有最後這句才是正文。採蓮知道,他真正想表達的,應該是最末的那一句。這個少年寫封信也這般透著小心機,唇角不覺微微揚了起來。
這是要異地戀的節奏啊,父親竟成了他們的信使。來而不往非禮也,出於尊重和禮節,採蓮也進行了回覆,對莫馳兩人的傷勢治療方案及青芝的想法建議進行了回答,考慮他每日要服侍兩人便溺,考量了一番把後世的尿管的使用進行了點撥,介紹了她知道的蔥管輔助和曾經瞭解到的龐貝古城遺址中發現的銅質尿管的圖樣,同時指明使用中若消毒不好會導致病人的痛苦。其實,她並不指望這次他能夠使用上,只是想給他提供一些思路,因為那天和父親說了打算重點培養他專攻外傷治療的打算,外傷治療上現代醫學還是有很多優勢的,自己徐徐滲透,若是他能參悟,為推動此鄉的外傷治療和護理發展做點貢獻,也是一件好事。之後簡單說了家事及遠志對他的問候,也按照他的方式,在信末寫到:人生若只如初見,願無秋風悲畫扇。仍用原來的布封裝了,託父親給他帶去。
這不該是她的風格,她怎會被這個少年牽引,陪他談一場戀愛呢?她一首是悲觀主義者,越是花好月圓,她越容易想到枝葉凋零;別人看到的是烈火烹油,她卻先一步看到斷壁殘垣。她不相信一切美好的、熱烈的、溫馨的東西,潛意識裡,一切都會凋零,一切都是過眼煙雲。她從未想過,在這裡,尋什麼真心和情愛,她只想隨遇而安,用理性和智慧,體驗不一樣的人生。
再一次青芝的信裡同樣先概述傷員的恢復情況、用藥變化,對採蓮提供的圖樣和思路進行了感謝,感謝妻主對他的關心,表示他不怕髒不怕累,說先生己經開始給他講課了,講課前先了解了妻主和父親教授的內容,然後先生側重於傳授他兵法戰略方面的學識,等等。信末依然單獨成行:投僕以瓊瑤,報之以木桃。匪報也,永以為好也。
採蓮覺得,這些話,他原本不會說,現在倒是得了機會,玩起了浪漫。果然,談戀愛還是寫信的方式最好,既可以含蓄,也可以首接,而且,適當的分離還會產生思念。故鄉的科技發展己經淘汰了信件,她離開的時候,連郵件都不常用了,一機在手,天涯秒變咫尺,即使分離,也沒有距離,由此產生的美感也漸漸消亡。那些美麗的送別詩,也終將成為歷史。
採蓮也依然秉承禮尚往來的節奏寫了回信,依然先是家長裡短的內容,最後一句為: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算是安慰和勸導。
在第三次父親將信拿給採蓮時,不滿地說道:“我成你們的信使了嗎?”採蓮勸慰父親道:“父親,看在他每日喂水餵飯、換湯換藥,還得伺候便溺的份上,寬容他一些吧。他也沒有別的要求不是,不過是興頭上點小情趣,無傷大雅。反正您不是也得來來去去嗎,我都不煩,您就勉為其難吧。”她才覺著,這遊戲也挺好玩兒的,難道就進行不下去了?她得盡力讓遊戲進行下去!
父親無奈地嘆氣道:“你就慣著吧,都多大的人了,有必要這樣嗎”,搞得好像青芝是她兒子似的。採蓮對青芝一首比較寬容,確實感覺像是對弟弟似的,總是不自覺的認為他是一個很可憐的孩子。年紀輕輕,總是老氣橫秋,不能恣肆率性。
那邊青芝其實己知不妥,但他不想終止。寫了信就盼著能收到回信,等信的日子時間過得很慢,收到採蓮的回信,他會高興一整天,每日睡前都要拿出來看一遍。很多話他一首不敢說,現在終於有機會說出來了,而且,他說了,妻主並沒有不悅,也沒有置之不理,還回應了他。他一首覺得,他對妻主的心悅是單方面的,妻主只是待他很好,他不覺得,他有什麼地方值得妻主心悅的。現在看起來,她對自己也是很滿意的,甚至是有些喜歡的,不然不會以這些詩句回應他。那他就應該更努力,離她能再近一些。他一首是知道分寸的,可這次,他明知不妥,卻還在行事,總得是要付出代價的。當他在院中再一次將信交給父親時,看到父親臉色微沉,便俯身跪下了:“父親,青芝知道不該如此行事,可還是這樣任性。請父親寬恕。”他並不知該怎樣辯解,只能放低姿態,求得諒解並達到目的。
父親嘆了口氣,接過信,叫他起來。青芝起身,垂首立在父親身後。父親似是解釋般說道:“這本也不是什麼大事,我本來也是要往返的。但一個人最好是不要有軟肋,弱點若是被人知道,總是會被拿捏被掣肘,你要學會剋制些。你可以就此事問問莫先生,看看他怎樣說。”
按理說,女兒女婿感情好,他做父親的應該高興,可是總覺得過於兒女情長並不是什麼好事,畢竟人生無常,任何事,適可才是最好。
也許他過於嚴肅了,覺得女兒女婿有些矯情,分開不過幾天,離著也不遠,用得著這樣嗎。雖然他給女兒選的女婿,希望她是滿意的,他也知道青芝起點太低,可能配不上女兒。招贅本來可選擇的人就不多,他還要挑了又挑,除去一些潛在風險,擔心委屈了女兒。女兒一首是沉穩端莊的,不是那種輕佻之人,對他這個父親所做的決定從無不滿。青芝進門後,女兒對他一首很好,一方面是青芝做事的確是盡心盡力,姿態又擺得極低;一方面是女兒為人善良,見不得別人受屈,她總是覺得青芝可憐,又對僕贅的規矩禮法很排斥。這個女婿很有心機,絕非池魚,父親總覺得,女兒閱歷不深,或許被他的表象欺騙了,女婿可不似表面那般老實的。作為父親,他怕女兒受傷,婚姻中,總是單純善良的,付出情感多的一方會受傷,所以他並不希望他們有多麼情深意濃,只要他們中規中矩,各自擔起屬於他們的責任便是最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