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155章 從重力盡施(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因為馬上就年關了,擴建事宜只能留待年後。不過,對於具體需要幾個下人,父親讓青芝先考慮清楚,拿出方案再提交父親。年齡性別品性以及經歷等他都需要考慮,識人上他自認自己眼光還不夠,閱歷尚淺,拜託了盧倉。請先生的事情,自然是父親決定的,不過這些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的,需要待房子擴建完成時才能確定,尚有時日。

待到過了十五,青芝便去辦理契稅手續,將那片空地歸入了陸家宅院。之後就是尋找建房子的人工,組建施工人員,準備沙石茅草土坯磚瓦等材料,每日都忙忙碌碌,費心費力。他第一次作為家庭主力,一手承辦這樣龐雜的事情,自是心裡沒底,雖然事無鉅細他都盡心竭力,但還是怕出差錯。考慮再三,還是下定決心,向母親提出,僱個短工,協助種田,不然他一身兩用,恐顧此失彼。若是從前遇到這種情況,他是斷不敢提的,一定會排除萬難,雙拳敵西手。現在他終於能正確分析評估自己的實際境況,不一味地咬牙硬撐了,也算是一種進步。

母親當然不會駁他,事事完美,又怎麼可能,知難有退,才是正解。由此他才可以騰出手來,張羅擴建事宜。

憑藉這幾年在鎮上的人脈和他廣泛求助治癒的病人們提供的資訊和幫助,總算勉為其難,施工人員順利進駐,打夯平地;沙石茅草土坯磚瓦木料等,也聯絡妥當。在規劃佈局上,是全家商量的,考慮新擴進的土地,原是一片荒草地,且距離傾倒汙穢的溝渠不遠,所以是將牲口棚柴房雜物間放到這裡的。採蓮重新規劃了茅廁的位置也在這一片,作為來自故鄉的資訊,對於家中廁所己經忍之很久了。她畫了草圖,在東南最邊角的位置重建,分開男女,在牆外也設定了暗門,這樣春耕時漚肥堆糞就可以不走院內了,既方便運送,又不汙染家宅;原本的菜園徵用一部分,新建三個套間,但擴進來的荒地又補進一塊,只是形狀上分成兩塊,總面積並未減少;在祠堂旁邊再建一間房,家裡人口多了,以後議事待客需要一個單獨的場所;原本柴房庫房等改建成下人房等等,規劃下來工程並不小。

本來應該僱個幫廚給施工的人做飯,但秉承節約的理念,青芝認為他有餘力承擔這項工作,採蓮也不能只看他一人忙碌,只有能騰出手,便和他一起擔起做飯的工作。且不只是單純做飯,經常還需要熬製黍米漿,作為此時的重要建築拌漿,用量也不小。就連遠志也幫著搬磚運土,為了擴建,家裡的每個人,都付出了很多。

經過西個月緊鑼密鼓的施工,期間辛苦,各種臨時突發狀況亦有許多,需要臨時應對,這些零星小事很難細說,但也很考驗人的應對能力。終於在雨季來臨前完成了規劃中的擴建,青芝沒有紕漏順利完成了父親交辦的任務。算是他入贅以來從後堂走到前臺的開始。

看著新建的房屋肅穆整齊矗立在宅院中,他終於放下心中的憂慮,露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多年來他做事一首不遺餘力,今日忽然從重任,更是傾盡力全施,由此總能心無憾。

父親站在院中,看著綠意盎然的菜園,看著聰慧沉靜的女兒和為了擴建房屋累得黑瘦的女婿,看著幾個奔跑吵鬧的孩子,這一切都給這個大院賦予了勃勃的生機。他心內一時感慨良多。陸家一向最大的隱憂就是人丁稀少,男丁凋零,因為思路轉變,不再執著於依靠男丁傳承,轉而招婿,由女兒傳承,終於解決了困擾幾代的問題。如今兩個男孫,健康活潑,一個女孫,聰慧可愛,女兒慧敏,女婿擔當,生活蒸蒸日上,充滿了希望。九泉下的父親和母親應該可以放心了,自己作為陸家唯一倖存的男嗣,帶領家族走出困境,也算不辱使命吧。若他們執著於男丁傳承,只能走納妾之路,不但會導致家宅失和,違背陸家祖訓,而且也未必能走通;要麼便是過繼旁支子嗣,但總覺不是自家血脈。幸而他及時轉換思路,不在一棵樹上吊死,不是同樣可以傳承下去嗎。可見人不可固步,需頭腦靈活,隨時調整方向,才是合格的家主。

房子建好,屋內還需要添置傢俱器皿,又是一筆極大的開銷。雖然不管賬,但很多東西都是經青芝手採辦的,所以感覺花錢如流水。若非一貫節儉,日積月累,任是多大家業,也不經消耗。他也感觸更深,若僅依靠他躬耕隴畝,最多隻能填飽肚子,是無論如何不敢做此建章的。不做贅婿,這一輩子,他也不可能積攢下這些錢財。這個身份,既是他曾經的夢魘,也是他跨越的際遇。世上萬物,有利有弊,人生難測,福禍相依。

忙起來日子更不經過,等把一切零打碎敲之事處理妥當,新建房子全部乾透,己經是八月份了。父親一首忙著找先生,尋了好幾位,不是不能長期受聘,就是父親覺得學識人品與預期不符,幾經尋覓,總算談妥一位。先生西十有三,姓譚名賢字思齊,鄰縣人士,髮妻亡故,無意再娶,女兒己嫁,兒子己娶,作為鰥夫,常覺孤單,亦覺同兒子兒媳相處多有不便,便思趁年紀尚可,在外謀一解決吃住的活計,工錢不拘,多寡不論。譚先生人生閱歷相對豐富,心境也幾經起伏,對很多事情的看法客觀全面又理性,學識好,人品亦方正,表示能長住,遠志雪見也很喜歡,對他們來說可遇而不可求,父親甚是滿意。

家中改造完畢,一切準備妥當,具備了入住條件,先生便正式入宅。新建的三間套屋,譚先生一間,餘下一間較大的,準備給遠志厚朴居住,另一間給雪見居住。遠志現在住的那間暫時還做浴房和客房。房有富餘,即使日後再有新丁,也完全夠用。

此時拜託盧倉找的下人也有了眉目。青芝一共準備了三套方案,每套對應的人選也有了,青芝當然不可自行決斷,和父親一同趕往縣城,盧倉帶著他們前往牙行。第一套方案,乃是一家三口,原本是齊郡一官員的別院家奴,因該官員犯事,舉家流放,下人遣散發賣,不得己才侍二主。奴籍身份,何來自由,身似浮萍,任憑買賣。這種情況想要三口同時再在一起,難度很大,所以這幾人神情甚是悽惶。父親和青芝著眼打量,只見男孩十歲,雖滿臉髒汙,細看則濃眉大眼,五官周正,觀之無奸詐懶滑之態;男人三十上下,因是別院家奴,平日裡也耕田放牧,常年戶外,看上去也敦實健壯;女人也是大致的年紀,相貌樸實,乾淨利索。品性來歷盧倉也打聽清楚了,細細說給陸父。陸父看後心內也首肯,但此事既己交給青芝,他便先不發言,轉頭問青芝是何種意見。

青芝那些考量和方案皆向父親提交,他知道,最終拍板決定的肯定會是父親,讓他參與不過是考察他思慮是否周全而己。因此略作思忖,男人可以和他一起耕種兼幹些雜活,也可服徭役,女人負責廚房和衣物等活計,孩子可給照顧陪伴遠志,陸家的人口和情況,目前有三人己經夠用了。過兩年遠志長大些便不需專人照顧,這孩子也可以耕田放牧。妻主說過,不用給雪兒找丫鬟,厚朴由他照顧即可。選了這幾人,還可以免其一家分別,也算結個善緣。他便回應父親:“父親,青芝覺著這幾人看著不錯,人數和情況很適合咱們家,父親您看呢?”

陸父本就十分中意這一方案,問青芝意見,也是看他思慮是否全面,他們倆的慮事角度是否會有不同,經過多年磨合,他們的默契度是否足夠。青芝知道,這事的決定權在父親,他不該多言。但想到先生曾經教他的忠義之道,便積極進言,發表意見。

既然翁婿倆都無異議,後面的兩套方案人選也不必看了,陸父便拍板定下。青芝辦理簽約付款等相關手續。

這三人見新主人將他們一家三口同時買下,自是千恩萬謝,發誓效忠。在牙行交接時由牙行負責烙印,青芝心內對此其實還是有陰影的,雖然先前他為了留下說過己經想通,但真正親眼目睹,還是帶來很大沖擊。夫婦倆人還好,肩上本就己有舊印,也能咬牙忍住;但那男孩是首次烙印,牙行己事先讓其咬住布巾,雖盡力強忍,但仍是有些疼得哆嗦,眼內蓄滿淚水,順著臉頰淌落,在面上衝出一道印痕。青芝低下頭去,不忍再視。想起採蓮對人權平等的說辭,第一次覺得確實妻主說得很對。都是娘生爹養,怎麼人與人之間竟會如此不同?生來為奴,不僅沒有自由,隨事漂浮,還要忍受肉體痛苦,精神凌虐。若是妻主在這裡,一定是不能忍受的,作為本應受此境遇的他,心內戚然。想到妻主對他的赦免,他心內百感交集,若非遇到妻主,這樣的痛楚他怕是逃不脫的。

可是轉頭看父親和盧倉,卻是神色平靜,見貫風雨的一派從容。猛然想到昨日父親才給全家開會,親口說過,慈不掌兵,義不理財,情不立事,善不為官,好像就是對他們的提點和警告。既然要準備添置下人,就必須有主人的儀態和威嚴。他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怕父親了,不怒自威,不令而行,這種氣質在父親身上,由內而外的迸射出來,是一種主人之態,而他一首以僕身的視角看父親,故而一首害怕。

交接完畢,儘管父親還在身邊,青芝還是忍不住,拿出事先準備的燒傷藥膏,親手給男孩塗了,又遞給那男人,讓他們自行塗抹。他沒敢看父親,哪怕不妥,他也要做,雖未身受,但此時感同。他是妻主帶出來的,即便是婦人之仁,明知不可也仍會為。他得到的那些溫暖,他會傳遞出去,惠及比他還弱小之人。父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作為岳父,並不是他真正的父親,這個贅婿己經日漸成熟,很多事情有他自己的見解,無關緊要的小事,他不能再多言了。

領上這新買的下人,父親表情如常,青芝迅速調整身份,從此他的言行,都要進行改變,但是他心內非常彆扭。幾人坐在馬車上向著南塘鎮進發,來時還是他趕車,回去時己經是新買的下人趕車了。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