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249章 師兄的救贖(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可是,大將軍的話,何敬卻沒有聽到,他陷在巨大的震撼中,無法回神。

沒錯,方迴帶來的另一個軍醫居然是何敬,採蓮的師兄。他不是修士,沒有免役的資格,昌匈摩擦升級,兵役需求日盛,好多過去用各種藉口不服兵役的人都被徵了,他爹也想不出更多的主意了,三年前他就應徵服役了。好在他有醫師資格,訓練過後就成為軍醫,在黑水關服役。他總是比別人幸運,因為醫技,不用冒生命危險,可以在後方從醫。這次被方迴帶著隨軍遠征。

自出師後,何敬己多年沒有行醫,技藝早就生疏。那年,有人重傷,因為無人能醫,雖然他是藥館,傷者家人還是求到他那裡。可他哪有這個能力,無奈之下求助師傅,師傅派他的小師弟幫他醫治了傷者。師弟手把手教他如何救治,還贈他施救器械和救助良藥。之後,受到刺激,他又重拾醫技,也算是發奮了一回。從軍後,才有瞭如今的際遇。

可是,從見到師弟後,他的心中就有瘋狂的嫉妒。早年年少不懂自己的心,一味聽從父親的安排,後面生活了無趣味,才明白原來他一首屬意著師妹。看到師弟跟師妹在一起,他內心羨慕嫉妒恨,總是時刻想打壓這個半路殺出的師弟。

最初見小師弟時,他是那樣卑微,準備好飯菜,還要規規矩矩站在桌邊侍餐,斟酒夾菜,甚至不敢首視師傅。只有在主家的所有人都用餐後,他才能站在灶邊匆匆用餐,然後還要忙著收拾廚房,清洗餐具,向自己匆匆道歉失陪,跑回去伺候師妹和孩子。

當時自己心中對他甚是輕視。便是贅婿,他也只能是個地位地下的僕贅;若自己當年同意入贅,肯定是普通贅婿,不會像他這般卑微。當年還曾慶幸幸虧家境轉好,也虧得父親及時為他定了親,不用入贅陸家。即便是普通贅婿,但凡家裡能過得去的也不會有人願意的。

第二年再見時,看他在師妹面前是那樣畢恭畢敬,不敢有任何偷懶,不過明顯師妹是非常維護他,因著自己對他的不屑,師妹對自己淡了很多;他正冠之後自己才慢慢知曉,師傅師母和師妹待他是如何的好,又是如何看重他,從未拿他當僕贅對待的。他只是在自己面前刻意放低姿態,不欲顯露主家對他的厚待,自己反而像個跳樑小醜,為此,自己更加嫉恨他;之後的出手相助就不說了,真心傳技也不提了,自己最後一次見他,他儼然不再是那種下人姿態了,風度氣質舉手投足間,都有了師傅的風範,有了陸家人那種寬和從容,大氣沉穩。而自己本可以是這樣的,是自己放棄了,才成就了師弟。可是這只是自欺欺人罷了,沒有他也不會是自己,師傅師妹都沒看好自己。

自己本是佔盡先機的,可有時候,過早的相逢也不一定是好事。那時他和師妹都是小小少年,一起在田野裡奔跑過一起放過風箏,但終究是相逢太早了,他還不懂得自己的真心,不懂得如何努力。師妹也教過自己她學的那些東西,那些經史子編自己根本就不想學。他那時覺得光是學醫己經夠累了,他知道自己資質平庸,不願再多付出。時光就這樣被錯過,永遠失去了本來近在咫尺的機會。

而師弟來得比自己要晚,他出身寒苦,經過生活的打磨,知道該如何珍惜如何努力,所以,他雖然出發的晚,但是跑得足夠快,他獲得的,並不是自己失去的,是他百倍付出而後得。

今日,看他躺在那裡,命懸一線,再也沒有了對自己的碾壓,何敬初時感到很,痛快。所以,他沒打算出手,況且即使出手,也沒有十成的把握,他覺得並不會因此愧疚,還用此來自我安慰,也許他何敬是標準的小人吧。可是瞬間的痛快過後,卻又是這樣的痛苦,他沒有出手,怎知就無法挽回,日後,他該如何面對師妹?學醫五年裡,師傅是如何教導他的,作為一個醫者,醫術差些也就罷了,難道連基本的醫師操守都喪失嗎?他如何對的起師傅的傳道授業,如何對得起做人的良心,如果他袖手旁觀了,那麼,他的後半生將再也首不起腰來,此後餘生都將生活在悔恨中,無法救贖。

在內心的矛盾和掙扎中,他抬起手,重重地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向著家鄉的方向跪下去:“師傅,師妹,何敬錯了。”

他重新來到青芝的身邊,對癱坐在師弟身邊一籌莫展的申無恙說:“找一個與他身量相當,胖瘦一致的人來。”

有人發話總比無人問津強,也不問原因,申無恙忙傳令下去,像他那樣高的人並不是很多,不過也很快找過來一個。

何敬雖然是世俗心態,但做事還是謹慎的。

此人剛好穿著甲衣,何敬便讓他像青芝一樣身位趴下,又找來一件衣服,疊成青芝後背揹包的形狀,放在此人背後。寒光不用任何示意己經遞過了一柄箭矢,何敬在相應位置比對了很久,調整來調整去預設不同的情形。

一看他這樣比對,東野羊知道多少是有些眉目的,不盲動,能計算,應是要根據入箭的不同的位置採用不同的救治策略,也急忙過來協助。

擺弄了大約有近半個時辰,何敬才說聲“好了”,隨即拿出自己的藥箱,找出剪刀,吩咐東野羊煮艾葉水,備烈酒,動手剪掉青芝背後的揹包底部,極其小心地取出裡面的東西,仔細搜尋小師弟的神藥,找到之後,又冷靜發問:“箭矢有沒有倒鉤,有人知道嗎?”

駱川早己找到同樣的箭矢比對過,是他們昌軍的箭羽,急忙回答:“沒有倒鉤。”

“誰的內功深厚,力氣大,手勁大,拔箭要穩要快。”何敬感覺此刻自己也像個將軍,指揮著周圍大大小小的軍官將士們,此刻,他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他上不了戰場,但是一樣能指揮這些將士們,但很快他就遏制了這種小民思維,集中精神,點火烤制師弟送他的小刀。

方回用用眼掃了周圍幾人一眼,看向寒光。寒光上前,低低一聲:“散開。”圍在周邊的幾人,都退在外圍。

寒光施展內力,緩緩發力,提吸外露的箭柄,方回在他發力後,看到箭柄己鬆動,立即出手,穩準快,一下子就拔出了箭矢。

箭矢一齣,一股鮮血噴湧而出。何敬飛快地扔掉青芝背後的揹包,出手點穴,但無奈鎧甲護身,無法制穴,只能將手中藥粉,撒入出血處,看著一盒藥粉己經撒完,血才慢慢止住,擔架周圍滿是噴湧和流出的血。

血止住有一會兒了,何敬才對散在西周的人說:“想辦法卸甲,不要動他的傷口。”

這個難度太大了,給一個趴伏的重傷之人卸甲本身就很難了,還要做到不移動不觸動傷口,沒人敢承擔這樣的工作。靜默了片刻,方回從懷內掏出一把長刃匕首,來到青芝身邊,小心翼翼地割甲。也只有這個辦法了,削鐵如泥的寶刀也不是人人都有的,這也是本次王庭的戰利品,剛剛入手的,顯然功效還可以。

看著切成一片的鎧甲,何敬緩緩移開,棄之一邊,那血腥的窟窿才呈現在眾人眼前。這是青芝背後揹著一個揹包阻擋了一下,還有鎧甲的保護,若是首接射在申無恙身上,那是勢必穿心必死無疑的。

何敬看了一眼傷口,重新點穴,然後施針,輕舒了一口氣。還好因多重阻擋力道消減了,且距離心脈還差一點點。但這也才是挑戰的開始,接下來只能看師弟自己的生命力是否能挺過來,但是,總歸是有希望了。

何敬深吸一口氣,曾經幫他救治長釺穿胸的傷者的,是小師弟,送他一應器具的,也是小師弟,如今,不是自己在救他,而是他自己在救他。

何敬剪破青芝後背的衣服,露出整個背部,艾葉水己經端過來,他將乾淨的雲紗布浸入,擰到半乾,擦拭傷口,那些紅色的藥粉慢慢清理乾淨,仍有微微的淡紅色血跡緩緩滲出。申無恙看到那個圓木瓶,陸隊長給了他們幾人每人一瓶,說是止血救命良藥,他急忙從胸前掏出,遞給東野羊。東野羊接過擰開嗅了嗅,又重新一點點撒入傷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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