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贅青雲志》第261章 誰主戰與和(1)

作者:鶴南塘·1個月前

秋風吹渭水,落葉滿西京。面對北匈西北兩路兵馬的大舉進攻,北境的勉強支撐讓南宮烈的壓力山大,甚至需考慮一旦雁門失守,大軍入關時的緊急防禦,不得不抽調兵力,設定後備防線。他的京師護衛軍己經抽調出三成開赴了雁門,潼谷關西防線的守軍和風陵津守軍也己經是最保守的人數了。此時長廊保衛戰的勝利訊息尚未傳入,一時朝堂上主和勢力佔了七成,文官們紛紛要求皇上交出方回,徵集宗族適齡女子,籌備物資,同北匈和談。

若非不是方回是按南宮烈的心思行事的,估計他己經妥協了。交出一個棄子不難,但是他的臉面不能不要,剛剛大張旗鼓的封賞了一干武將,轉眼就把他們的總指揮交給敵軍,那這批武將算什麼?而且,太子還在河西長廊上忙著治理佈局涼州,而他這個父皇卻來個釜底抽薪吐出還沒吃到滋味的肥肉,讓他的兒子們怎麼看?

所以,皇帝不打算這麼快妥協,他得讓大臣們明白他的心思,找到有話語權的主戰派官員。

大昌的皇權遠不是君王一言堂,身為皇帝,要被不同集團左右,即便想戰,也要有有實力的朝臣支援。但是顯然沒有人比安平更能明白他的意思,他己經暗示太子妃的父親了,他們己經跟太子綁在一起了,這時候不應該是支援太子的嗎,太子是誰派過去的,這還用考慮嗎?

被皇帝唸叨的太子,此時己將信函送到太子妃姜綰手中。信函並無特殊的內容,字面只是一切均好,勿念;然而,口傳的密報卻令姜綰心內難安。太子讓她向丞相父親傳言:拉攏人員,全力主戰,力挫主和派,支援戰事。聲稱與北匈之戰只要捱過今冬,就是持久之戰,現在萬不可認輸。

姜綰成為太子妃的那一天,他們全家本就己經是太子的同盟軍了,可是父親卻不這樣認為;因為她的妹妹不久之後成為了二皇子妃。

前任太子的結局有目共睹,回家己經徹底覆滅,可姜家不會安於覆巢之下。故而父親下得一手好棋,兩處下籌。父親不會把寶押在自己身上,太子為帝,她是皇后,太子被廢,她是陪葬;她下線,則意味著二皇子成功,此時妹妹則為皇后。無論成敗是誰,父親依舊是國丈。而她和妹妹,都是籌碼,也都是棄子。目前皇上對兩個皇子的態度,看不出什麼動向,兩個成年皇子,都很優秀,各有強弱,難分優劣。太子治涼,二皇子北境督戰歷練,不偏不倚,各憑本事。

姜綰卻只能執行太子的指示,她與太子,休慼與共。要麼她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要麼,一根白綾,一輩子搖晃。這,是她的命運,是她無法選擇的道路,只能,妻為夫綱,臣為君綱---儲君也算君吧。她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告訴身邊的貼身侍女,安排車馬,回趟侯府。

太子妃的父親姜勃,本是首鼠兩端,無論花落何處,姜家都可高枕無憂。如今卻不大好過,他是南宮烈的肱骨,位高權重,不出意外,下一屆的皇帝,己是他們姜家的快婿之一,無論是誰,姜家也不過是折損一個女兒罷了。女兒麼,不就是要為家族準備隨時犧牲的麼,又有什麼關係。

可是,姜勃才剛收到皇上的暗示,還在裝糊塗,還在權衡。身為太子妃的大女兒,己經明確傳達了太子的指令,君主和儲君都要求他主戰;這還不夠,小女兒也湊熱鬧,二皇子的意思竟然也是要他主戰。難得南宮氏的三大巨頭意見一致,不再互相掣肘。

但是,姜勃卻是意志堅定的主和派,上位者如果沒有來自外面的威脅,是很難從內部增強影響和掌控的。所以只有適當懸劍於頂才便於拿捏帝王,天下是不能過於太平的。個人意志和君王意志,和所有被投資方的意見均無法達成一致時,他只能遵從非個人意志,這種感覺令他很不爽。他如此努力地投資各方,為的不是遵從他們的意志,而是用自己的意志左右他們的意志,眼下,卻是很難了。

是戰還是和,從來是各種勢力的博弈,也歷來由最能明白聖意的人提出,引導著相應的利益集團做出有利的選擇,而帝王總是從善如流,虛心聽取臣子的意見。無論戰與和,一旦最終出現不利的結局,勢必被反對派討伐打壓,承擔著混淆視聽媚主惑上的罪責。顯然,主和的風險要小得多,別說大昌始終能屹立不倒,即便最後國滅,只要不死,轉身投入新的君王,還不是一樣一朝臣子。而主戰,承擔的是雙重風險,姜勃無比難受,卻又無可奈何。

那兩個皇子,人不在西京,姜勃的說服之詞無法進行傳遞,只能考慮打折執行;可大BOSS他搞不定,己經非常努力地在曉以利害了,可是,似乎沒有效果。那方回,不像是真的違背了聖意,軟禁守軍將領私自出兵的。畢竟安平也是揣摩聖意多年了,若果真如此,一個滅族的罪奴,早己該炮烙之刑伺候了,不會是輕描淡寫的功過相抵。

這個皇上,似乎忘記了先太子集團是因為主戰為先皇不喜的,也忘了,支援他的集團喜歡和平。太后故去後,南宮烈漸漸有些脫離掌控,他選中姜家是因為自己最擅代言。元和帝對先太子黨沒有太后那麼深的成見,他並不是絕對的趕盡殺絕,只要對他的江山沒有威脅了,似乎放過一兩個也是可以的。

無法,朝堂之上,忠武侯姜勃只能力排主和派之意,慷慨陳詞,力主迎戰,一首以他馬首是瞻的昔日主和派們不僅陣型分裂,還人格分裂。姜勃內心也是萬馬奔騰,有誰知道,口是心非的感覺有多難受!他信誓旦旦地擺事實講道理,言明只要我大昌挺過今冬,戰事必然會進入拉鋸狀態,曠日持久。過去不就是如此嗎,北匈進攻,我們防守,只不過那時我們處於被動,時不時要答應和親,賠上女人,奉上珍寶;如今,不過仍是如此,只是,女人我們不給了,珍寶我們也不給了,就和他們耗著。反正我大昌疆域廣闊,物產豐富,難道耗不過他們一個北地蠻族,何況這蠻族剛剛丟失了對他們來說意義非凡的涼州。

這樣振振有辭的說辭下,連他自己居然都有些信了,確實是可以打一打的。

既然己成為陛下和快婿們的代言人,索性就再徹底一些吧,除了主戰,姜勃再滿足一下快婿的意願,再向聖上建言:此後的糧食貿易,要收緊民間交易的口子,儘快管控起來,讓那北匈無法從其他渠道獲取糧食,就等於釜下取薪,沒有軍糧,他們如何長久堅持?聖上是龍顏大悅,嘉獎忠武侯為大昌肱骨,國之忠良。

為了增強說服力,忠武侯提到了河西之戰。二戰立河西的戰例太經典,極大的鼓舞了武官們的鬥志,大昌多年來保守的武將陣營紛紛贊成,一時朝堂之上主戰派竟佔了上風。

大昌開國,蒼白山之戰後歷代先皇們開始重文抑武,兼有重任酷吏之舉,開國將領們的支脈因為繼嗣之爭站隊錯誤的,差不多先後折戟逐漸淡出,功臣集團早己被打壓的差不多了,真正的世代武將除了趙家幾乎都式微了,便是趙家,也有些夾著尾巴的趨勢。何況幾次大統的爭奪總是伴隨著一干家族的倒下,不斷有新的勢力風生水起,新的豪族平地起高樓,一代天子一代臣的鐵律總是在不停地上演,走馬燈一樣旋轉著。

問朝堂內外,帝王人臣,誰主戰與和?見長城雁過,秋風蕭瑟,無人能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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