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烈收到急報,激動不己,八百里加急安排接管人員。從秦川郡調派的官吏,第一時間出發,將在兩日後到達,在方回大軍的協助下,接收南支小單于管轄下的北匈各部族,安撫原住民,進行編制人員統計控制人口,下發救濟糧,建立大昌體制下的官署機制等等,原本方回的軍管人員仍然需要配合過渡。
大軍進駐也是陸續進入,皇上下令趙青暫時抽調部分北境守軍進入長廊守衛,從秦川抽調部分官員進入河西長廊,將大昌的治理模式先鋪開來。一時的軍事佔領,並不意味著此地便真正屬於你,只有納入大昌的統治體系,讓當地黔首感受到皇恩加惠,從心裡認可王權,才是真的佔領。
河西長廊,被稱為“天下要衝,國家藩衛”,這裡地處高山大河、荒漠高原之間,為西塞之地,易守難攻。南部的祁南山脈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然屏障,若在北麓的河谷地帶修築塞桓派兵把守,便可達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有效遏制敵人的北進;北部山脈雖較平緩,但多戈壁和荒漠,也有著天然的防禦條件;東部的峽谷眾多,水流湍急,只須把守沿岸的幾個重要渡口,便足以自守。由河西西去西戎,途經的是大片無人區,形成極難跨越的隔離帶。北匈丟了這裡,損失不可估量,而佔領這一地區對大昌來說,意義非凡。
對於八百里加急送至案頭的請罪書,南宮烈只掃了一眼,結果說明一切,請罪不過是個程式和樣子。安平的這份禮可真的夠大,任是知道他有將帥之才,知道他有著狂熱的執念,作為帝王,也想不到他的行動會如此迅猛。早知如此,為何自己要半抱琵琶,不肯首下出擊之令呢?
帝王當然知道方回沒有軟禁黑水關將軍,但吞下長廊並不容易,尤其是北匈大單于不可能按兵不動了,大昌這次,真的要準備全線防禦了。短期內大舉進攻北匈北支是不可能的,像方回這種雷霆打法可真是太少見了,恐怕也是不可複製的。
至於治罪,也實在是不好辦,如果這樣的情況下還要重罪處理,一定會寒了武將的心。當前的局勢,武將關係著大昌的安危,北部的壓力山大,能不能讓武將安心賣命,他得好好權衡一番;文臣那裡也不會是眾口一詞,也難免會有個別支持定邊的。可是,畢竟明面上,方回是強行調兵無令出征的,如此的行事方式,如此的大逆不道,不予追究的話,其他武將效仿,那律法軍規何在,皇威尊嚴何在?真是令人頭疼,不肯明示的意會,也只有方回能懂,可也終究反射給自己一個難題。
拿下河西長廊,不僅是他元和朝的大事,也是大昌立祚以來的重大軍事成功,南宮烈召集肱骨之臣進行討論,商議治理策略,以及對西路大將軍的處理處罰。殿下大臣,吵成一片。每每有重要之事,總是如此,看著都一個個為了國事鞠躬盡瘁,可實際上,每個人,都有各自的小算盤。南宮烈透過冕旒,看著殿下一張張表情各異的面孔,止不住地冷笑著。
經過一番激烈的爭論,丞相為首的文臣集團的意見是不重罰不足以顯皇威,廷尉為首的武將集團的意見是,如此大功,不但不能罰,還要重獎,才能鼓舞士氣,彰顯帝國氣度。
端水能手南宮烈心中早有決斷,當時給安平西路大將軍的軍職,就是一步到位,讓他體察聖心,有行事的自由度,能在可控的限度內成事。再往上是從一品的三騎將軍了,安平畢竟是逆黨餘孽,不可榮光太過。最終帝王拍板決定:西路大將軍方回功過相抵,不獎不罰。且之後不論再有何種功勳,也不再升職嘉獎,他將鎖死在二品大將軍的職位上。但是,方回手下的將領們卻要大封大賞,按照具體功績封賞提拔,以體現皇恩浩蕩。
此外,派太子南宮衡帶著一干文武官員,進入南支管理新收復的失地,藉此考察他有無擔當大任的能力,也鉗制方回,若有不臣之心,秘密處置;同時派二皇子南宮徹進入北線,和趙青負責北境軍事防禦,也作為監軍掣肘北方武將,防止生出效仿之心。不論是對臣子,還是對皇子,他都要他們互相制衡,不允許哪一方勢力獨大,也要保持不被左右和架空。剛登帝位的那些年,權力被母后把持,他太憋屈了,那樣的日子,他絕不會再次經歷。
定下方向,南宮烈即刻頒昭,人員、政令即刻上路。看著退下的文官武將,太子皇兒,南宮烈揉了揉前額,唇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容。他雷霆之勢,解決了親自設定的難題,也解決了兩個兒子明裡暗裡的相爭。且去複雜的環境裡歷練去吧,大樹底下,長不出好苗。
方盤城作為邊關,再往西就是西戎了,過於前端,這裡不適合做為西北長廊的首府,還是掖裘更適合。這裡有舊日的王庭,因此在方盤城防守安排妥當之後,趙青火速調集的兵馬到達後,方迴帶著重要人員奔赴掖裘了。
從方盤城到掖裘,快馬馳騁不事休息也需五日,途中路過肅州,方回要進入帶走一些人員,順便可以再探望一下陸青芝。這次秦寬和周賓也終於能見青芝一面了,他們也一首惦記著,想看看他現在的狀況。
方回見青芝的氣色,比上次要好上一些,說話不用倒氣兒了,臉色不似那樣素白了,也能被人扶著走幾步了,心中寬慰許多。青芝艱難地堅持向將軍行了軍禮,保持站姿回答了方回的幾個問題。
支走身邊幾人,方回按捺不住,他小心地輕輕擁抱了青芝,動作間帶著羞澀和試探。將唇貼在他耳邊,聲音異常柔和:“青芝,安心養傷,我在掖裘等你,你要儘快去那兒發光發熱。”
青芝慘白的臉上現出一抹紅暈,耳根子也紅了起來,他還是不適應將軍這樣的舉動。將軍稱他名字,這樣親暱的方式,儘管他不打算拒絕,可還是覺得彆扭。他輕輕點了點頭,含混地答道:“將軍放心,我會盡快養好,早日襄助將軍。”
方回將他扶到床上,給他蓋好毯子,看著他發紅的臉,笑了一聲,轉身走出。心中有一種少年般的喜悅,難道喜歡一個人,便是這樣的感覺嗎?
嶽無憂留在方盤城駐守新關,他是黑水守軍將領,守關經驗豐富,總要人盡其才;申無恙駱川要一併跟著去掖裘,何敬和東野羊作為隨隊軍醫,當然要跟隨大軍而行,熱鬧的肅州馬上就要安靜下來,只留一干守軍和秦川派來的官吏們。方回暫時未安排青芝的去向,他的身體目前不能勝任任何工作,還需留在這裡養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