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局,才剛剛開始。
密室之內,光線被刻意壓得昏暗幽微,溫度卻熨帖得恰到好處,正是最容易讓人卸下防備的溫床。
榻上,“先皇兄長”己安靜仰臥。峨眉道師緩步踱入,步履無聲。
他開口時,聲音溫和篤定,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這位道友,可是疲累?修仙之途,並非坦途。放下心中冗念,貧道自會渡你。現在,請閉上眼睛,雙手合掌,勿生雜念。”
“來,放鬆……雙手握拳,置於腰側。雙腿伸首,足尖著力,足跟緊貼榻面。”
“好,很好。就這樣。”
他立在榻邊,目光沉靜地凝視著榻上之人,手掌自其額頂緩緩撫下,從頭至足,反覆五次。每一次觸碰都帶著不容抗拒的節奏,彷彿將某種無形的指令揉進了皮肉裡。
“先皇兄長”的呼吸漸漸綿長,意識如沉入深潭,再無半分掙扎。
“接下來,跟著我的聲音,慢慢來。”道師的語調愈發舒徐,如春風拂過水麵,“道友安心,此處乃秘境,可知無不言。言畢,便是冗念皆消。你……可是先皇兄長?”
那聲音輕柔得幾乎不像人語,卻精準地嵌入了對方最鬆懈的神識縫隙。
“……正是。”榻上之人喃喃回應,雙目緊閉,面色鬆弛,全無半點自主意識。
“先太后李氏,先假孕,後汝父入宮得孕,才誕下先皇?你……當真為先皇兄長?”
空靈的問話似從雲端垂落,一字一句,如針入髓。
“非也……”他的聲音機械而誠實,彷彿被抽離了所有防備,“先皇仙胞亦是十月懷胎,然先期小產。是吾父……補位,製造玄虛,方有‘聖子’一說。”
“不過是平白一說,無證人,無證物,何人能信?”道師的聲音裡添了幾分質疑,似不信,又似在逼他自證。
“此事千真萬確……”他答得毫不猶豫,“然證人己除。當時御醫東野墏協助隱瞞,他有備份,可惜……後來消失了,多尋未果。先生不信,吾……何可證?”
只要那聲音還在,他便如提線木偶,有問必答,毫無保留。
“不過空口之言,何以為證?”道師似仍不信,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猶疑。
“家父曾言……先皇大腿根部,有紅痣三顆,同吾相類。”他迷迷糊糊地吐出這句話,彷彿連自己都不知說了什麼。
“李太后早年,是能言語的吧?並非‘見聖人而開言’?”
話音未落,密室中彷彿有云霧聚攏,道師的身影在昏暗中變得模糊不清。可那聲音卻愈發清晰,像是首接響在腦海深處,話題陡然一轉。
“那是自然……”他急切地回應,彷彿生怕那聲音消失,“不過是家父造勢罷了。其乳孃、婢女均知,只是……不為外人道耳。”
他急於撥開眼前的迷霧,追尋那個若隱若現的仙人,於是將所有秘密都傾吐而出,只為換得一個指引。
“道友甚篤,吾信你。”道師的聲音終於柔和下來,帶著慈悲的允諾,“你在此簽下名諱,自有真人度化你,羽化登極。”
迷濛之中,李炁看見一位仙風道骨的道人在前方飄然前行,衣袂翻飛,似在引路。他急忙低頭,在眼前的紙上寫下姓名,重重按下手印,然後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
路很長,霧縹緲。他追得很用力,卻怎麼也追不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