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朝之後，姜雲嫣回了乾元殿，換了身半舊的鵝黃衫子，外罩一件極不起眼的銀灰色斗篷，頭髮也改成了尋常婦人的低髻，只用一支素銀花簪固定。
她站在銅鏡前左右端詳了片刻，又讓春鳶備了一輛青布小車，從西角門悄悄出了宮。
蕭元雍早在宮外等著了。
他今日也穿了身極低調的衣裳，深灰色的窄袖長袍，外罩半舊玄色披風，頭上只插了支尋常的木簪。若非那張臉實在生得清俊，往人堆裡一放，倒真像個跑江湖的劍客。
他騎了匹不起眼的青驄馬，在角門外的小巷裡候著，遠遠看見那輛青布小車駛出來，便一夾馬腹跟了上去。
姜雲嫣掀開簾子，露出半張臉來，瞧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
“你今日這打扮，倒比我還像個逃難的。”
蕭元雍懶洋洋地一勒韁繩，俯下身來，朝她擠了擠眼：
“私奔不都這樣？你帶著朕，朕帶著馬，咱們出城去。”
“沒個正形。”姜雲嫣瞪他一眼，放下簾子，不搭理他了。
馬車出了城，一直向西，行了約莫一個多時辰，到了城西的大越山腳下。
大越山是大齊皇陵所在，山勢不算陡，卻綿延數十里，古木參天，松柏終年長青，遠遠望去像一道墨綠色的屏障，將皇陵牢牢護在懷中。
山下設有三重關卡，尋常百姓根本靠近不得。
可姜雲嫣是什麼人？她連面都不必露，只讓春鳶將一塊玉牌遞出去，守關的將領便嚇得連忙放行，連馬車裡坐的是誰都不敢多問一句。
進了皇陵地界之後，路便靜了下來。
兩旁的古柏高聳入雲，濃蔭遮天，連風到了這裡都像被濾過了一般，變得又輕又緩，帶著松脂和青苔的氣息。
車輪碾在石板路上，發出極有節奏的骨碌聲，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人的心門。
蕭元雍棄了馬，鑽進了馬車裡。
他一進來就把姜雲嫣往懷裡攬，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懶懶的：
“這一路顛得朕骨頭都疼。你倒是坐得舒坦，也不讓人給朕墊個軟墊。”
“你自找的。”姜雲嫣靠在他懷裡，倒也不掙扎，只伸手在他腰間軟肉上擰了一把，“誰讓你跟著來了？”
“朕不來，你一個人對著朕的棺材哭怎麼辦？”
他低頭去咬她的耳朵，呼吸烘得她耳根發燙，“朕捨不得你一個人哭。
要哭也得有人抱著哭。”
姜雲嫣被他說得又好氣又好笑，偏頭躲開他的唇，小聲罵了句“不要臉”。
可她的手卻悄無聲息地環住了他的腰，將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而有力的心跳聲，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又鬆了兩分。
馬車一直行到皇陵地宮前的神道上才停下。
姜雲嫣整理好衣裳下了車，蕭元雍跟在她身後，臉上的戲謔收了大半，眉宇間難得地多了幾分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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