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疏桐一走，沈府像是忽然空了一半。
知秋院的門窗都關上了，院子裡那棵梧桐樹還沒發芽，枝椏光禿禿地支稜著，看著有幾分蕭索。
謝氏讓人把院子鎖了，說等開春再收拾，如今先空著。
沈清禾的婚事成了沈府頭等大事。
謝氏像是把對沈疏桐的那份操心，一併加在了沈清禾身上。
每日天不亮就起，親自核對嫁妝單子，生怕漏了什麼。
沈承秉也難得地上了心，從庫裡撥了好幾樣好東西，又讓人去外頭採買了不少時興的物件。
“三姑娘的嫁衣，繡娘說還要再改一改袖口的花樣。”金嬤嬤拿著繡樣進來，“夫人您看看，這並蒂海棠改成纏枝牡丹，可使得？侯府門第高，牡丹更貴重些。”
謝氏接過繡樣，對著光看了半晌：“使得。”
“是。”
沈清禾坐在旁邊，看著母親忙前忙後，心裡又暖又酸。
她起身走到謝氏身後，伸手替她捏了捏肩：“母親歇歇吧，都忙了一上午了。”
“歇什麼？”謝氏拍拍她的手，“你這輩子就這一次，母親再累也高興。”
她頓了頓，忽然轉頭看著沈清禾，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清禾，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侯府。”謝氏的聲音低下去，“怕世子爺，怕那個孩子，怕那些妾室，怕往後數不清的應酬和算計。”
沈清禾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不怕。”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院子裡那棵漸漸抽芽的海棠樹，聲音輕輕的，卻篤定：“母親，女兒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跟人鬥。侯府是龍潭虎穴，可女兒是帶著刀進去的人。”
謝氏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她的清禾，真的長大了。
三月裡，侯府那邊送了信來。
齊昭屹還讓人送來了一匣子東西，不是給沈清禾的，是給謝氏的，一支百年老參，並一封親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數行，字跡遒勁：
“五月婚期將至，昭屹已整頓內宅，恭候夫人送女。齊晏年幼，已教他喚“母親”，只待三姑娘進門，便行認親之禮。萬望夫人寬心。”
謝氏拿著那信，看了又看，最後嘆了口氣，把信遞給沈清禾：“世子爺這是讓你一進門，就坐穩主母的位子。”
沈清禾接過信，目光落在已教他喚母親那幾個字上，指尖微微一頓。
“他倒是會打算。”她輕聲道。
“這是好事。”謝氏握住她的手，“你進門就是母親，那孩子認你，你的根基就穩了一半。清禾，這是世子爺給你的體面，你得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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