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柱也看著她，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湧上來一層水光。
“貴人……”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您……您能給小的做主嗎？”
沈清禾沒回答。
她蹲下來，與周大柱平視，聲音輕輕的：“周大哥，我能給你治腿，也能給你做主。但我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等趙德全回來，”她說，“你當著他的面，把你當年看見的事，再說一遍。”
周大柱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攥住身下的褥子，指節發白，嘴唇哆嗦著：“貴人……小的不敢……趙莊頭他……他會打死小的……”
“他不敢，”沈清禾握住他的手，那手粗糙得像老樹皮，“因為我會站在你前頭。”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當年看見的事，不止趙德全往糧行送糧，對不對？”
周大柱的手猛地一僵。
他看著沈清禾，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慢慢浮現出一絲驚恐。
“貴人……您怎麼知道……”
“我猜的，”沈清禾說，“趙德全為了半車糧，不至於打斷你的腿。你一定是看見了更要命的東西。”
周大柱的嘴唇哆嗦了很久，終於，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孫掌櫃……給趙莊頭的條子上……蓋著侯府二房夫人的印……”
沈清禾的心跳快了一下。
但她臉上沒露出什麼：“這條命，我保了。你安心治腿，其他的，不用管。”
她站起身，把帕子重新蒙上，帶著錢嬤嬤和石榴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來，回頭對周婆子說：“老人家，今日我來過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有人問起，就說是一個過路的大夫，來給大柱瞧腿的。”
周婆子連連點頭：“老婆子明白，明白。”
沈清禾從周大柱家出來，沒有立刻回莊子上，而是繞到後山的一片竹林裡。
竹林深處有一座破舊的草亭，是她讓劉三提前佈置好的。
亭子裡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擱著一壺涼茶，幾隻粗瓷碗。
沈清禾坐下，倒了一碗茶，慢慢喝著。
“姑娘，”石榴在旁邊急得直搓手，“咱們接下來怎麼辦？趙德全要是回來了……”
“他回不回來，都不重要，”沈清禾說，“重要的是，孫小六已經派人去給他報信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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