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山在城南五十里,比五柳莊遠得多。
沈清禾天不亮就出了城,馬車在官道上顛簸了三個時辰,日頭升到頭頂的時候,才看見遠處青黛色的山影。
山路窄,馬車進不去,只能步行。
石榴扶著沈清禾下車,周嬤嬤跟在後頭,三個人沿著石板路往上走。
路邊是層層疊疊的茶樹,葉子被日頭曬得發亮,採茶的季節剛過,枝頭上只剩下些老葉,偶爾有幾個茶工揹著竹簍從旁邊經過,抬頭看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
“姑娘,”石榴擦了把汗,“前頭就是茶山的主屋了。”
沈清禾抬頭望去。
半山腰上有一座青磚瓦房,比五柳莊那間氣派些,門口掛著兩塊褪色的紅燈籠,門匾上寫著雲霧茶莊四個字。
她整了整衣裳,把那塊鳳凰玉佩從袖子裡取出來,攥在手心裡,抬腳走過去。
門是虛掩著的。
周嬤嬤上前叩了兩下,裡頭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誰?”
“沈府三姑娘,”沈清禾自己開口了,“來見柳娘子。”
門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腳步聲近了,門吱呀一聲開啟,露出一張臉。
柳娘子約莫三十來歲,圓臉,眉眼淡淡的,穿著一身半舊的靛青色褙子,頭髮挽得整整齊齊,插了根木簪子。
她上下打量了沈清禾一眼,目光在她手裡的玉佩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
“沈三姑娘?”她的聲音平平的,聽不出喜怒,“姑娘來這荒山野嶺的,有什麼事?”
“有事相求,”沈清禾說,“能進去說嗎?”
柳娘子沒立刻讓開。
她站在門口,像一堵牆,把裡頭的光景擋得嚴嚴實實。
“姑娘是沈府的人,”她說,“這茶山是姑娘的產業,姑娘來求什麼?”
“求柳娘子手裡的東西,”沈清禾沒繞彎子,“也求柳娘子幫一個忙。”
柳娘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盯著沈清禾看了很久,久到石榴在後頭都開始不安了,才側了側身:“進來吧。”
屋裡陳設簡單。
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角堆著幾摞麻袋,裡頭裝著茶葉,散發出一股子青澀的苦香。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個仕女,筆觸粗糙,顏色也褪了,看著有些年頭。
柳娘子沒讓座,自己站在桌邊,雙手交疊放在身前,一副送客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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