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誠雲回到清風園時,夜已經深了。
王芷柔還沒睡,靠在床頭繡一塊帕子,見他進來,把針線筐往旁邊一推:“夫君回來了?怎麼臉色這麼差?”
沈誠雲在床邊坐下,脫了外袍,沉默了半晌,才開口:“芷柔,你覺得……清禾是個什麼樣的人?”
王芷柔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怎麼突然問這個?清禾聰慧、沉穩,有主意,比尋常閨閣女子強得多。”
“可她是我妹妹。”
沈誠雲的聲音悶悶的,“她才十五歲。今日世子爺在及笄禮上送了那樣重的禮,明眼人都看得出是什麼意思。我去找世子爺,本想替清禾擋回去,可清禾自己說她願意。”
王芷柔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她坐直了身子,看著沈誠雲:“夫君,你是覺得清禾被世子爺哄騙了,還是覺得自己沒護住她,心裡難受?”
“都有。”
沈誠雲低下頭,雙手捂著臉,“侯府那是什麼龍潭虎穴?她一個十五歲的姑娘,去做續絃,去給五歲的孩子當後孃,我怎麼放心?”
王芷柔安靜了片刻,忽然伸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
“夫君,你還記得去年蘇姨娘和沈知意的事嗎?”
沈誠雲手指一頓,抬起頭。
“那時候清禾才十四歲。”
王芷柔的聲音輕輕的,像是在講一個久遠的故事,“蘇姨娘給母親下毒,沈知意設計陷害清禾,府裡多少人被矇在鼓裡?可清禾呢?她一步步查賬,一步步佈局,最後把蘇姨娘送去了莊子,把沈知意送進了崔府,把柳姨娘也揪了出來。那時候你身處朝堂,不知道詳情,可我親眼看著的,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面對蘇姨娘那樣老辣的人,面不改色,連母親都被她護得嚴嚴實實。”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沈誠雲臉上:“夫君,你說這樣的清禾,是單純無知、需要人護著的嗎?”
沈誠雲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想起方才書房裡,清禾蹲在他膝前說的那些話。
她說她要權勢,要說了算,要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那不是賭氣,不是撒嬌,是一個早就想明白了的人,在陳述自己的決定。
“她……她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沈誠雲的聲音有些啞。
“也許她一直就是這樣。”
王芷柔嘆了口氣,“只是從前藏拙,如今不藏了。夫君,清禾心裡有數,她選世子爺,不是被人哄了,是她自己權衡過的。咱們做兄嫂的,信她便是。”
沈誠雲坐在床邊,看著燭火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過了很久,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像是終於把心裡那塊沉甸甸的石頭放下了些。
“罷了。”他低聲說,“她既想得清楚,我這個做大哥的,做她最堅實的孃家便是。”
王芷柔笑了笑,伸手替他攏了攏散開的衣領:“睡吧。明日還要上朝呢。”
次日清晨,沈承秉下朝回來,臉色就不大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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