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裡的京城，雪下得斷斷續續。
沈清禾晨起時，窗外又積了薄薄一層白。
妙妙端著銅盆進來，見她已坐在妝臺前，忙道：“姑娘今日起得早，才剛過卯時呢。”
“睡不著。”沈清禾任由她替自己梳頭，“今日要去母親院裡對嫁妝單子，去晚了，她又要等。”
話音未落，外頭石榴掀了簾子進來，手裡捧著個掐絲琺琅手爐：“姑娘，二姑娘來了，在院門口站著呢，說……說給您送點東西。”
沈清禾手裡那把玉梳頓了一下。
沈疏桐？
自打那日她送了那匹雲錦過來，兩人雖見了面也點頭致意，可私下裡卻再沒說過什麼話。
今日怎麼親自來了？
“請進來。”
不多時，沈疏桐進了屋。
她穿著一棗紅色褙子，外頭罩了件灰鼠皮斗篷，手裡捧著個楠木匣子，頭髮簡單地挽著，只插了支銀簪子，比往日素淨許多。
“三妹妹。”
她站在屋中央，沒立刻坐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沈清禾身上，“我……我繡了幾方帕子，你留著在侯府用。”
沈清禾站起身，伸手去接那匣子，指尖碰到沈疏桐冰涼的手背，愣了一下：“二姐手這麼涼？快坐，石榴，上熱茶。”
“不用忙。”沈疏桐被她拉著在暖榻邊坐下，有些不自在地攏了攏衣襬，“我就是……就是閒著沒事，順手繡的。”
沈清禾開啟匣子，裡頭整整齊齊疊著六方帕子。
月白、藕荷、水青、杏黃、淺緋、鴉青，每一方都繡著不同的花樣，玉蘭、海棠、纏枝蓮、並蒂梅、蝴蝶蘭、空谷幽蘭。
針腳細密，配色雅緻，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二姐的手藝越發好了。”沈清禾拿起那方玉蘭帕子，指腹撫過花瓣上的紋理，“這花像活的。”
“瞎繡。”沈疏桐捧著熱茶，低頭吹了吹茶沫，“我沒什麼好東西送你，不比母親給你備的那些。你別嫌棄。”
“嫌棄什麼？”沈清禾把帕子放回匣中，抬眼看她，“二姐可還記得，我小時候最羨慕你的繡活。有一年端午，你繡了個艾草香囊，我眼饞了許久，又不敢跟你說。”
沈疏桐的手指猛地收緊了。
她當然記得。
那時候她剛學刺繡，小娘蘇氏給她找了個頂好的繡娘教她，她繡了個香囊，本是要送給沈承秉的。沈清禾那時候才七八歲，扎著兩個丫髻，躲在廊柱後頭看她繡，眼睛亮晶晶的。
她當時怎麼做的？
她把香囊往身後一藏，兇巴巴地說：“看什麼看？沒你的份！”
沈清禾那時候還小，被她一兇，眼眶就紅了，轉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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