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禾沒立刻回答。她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院子裡那棵落了雪的海棠樹，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身來。
“恨過。”
她說得很輕，可字句清晰，“你小時候總刺我，說我穿得像花蝴蝶，說我蠢，說我仗著嫡女的身份耀武揚威。我那時候確實恨你，覺得你憑什麼這麼說我。”
沈疏桐的臉色白了白。
“可後來我想明白了。”沈清禾走回榻邊，在她身旁坐下，“二姐，你我是姐妹，本該是一家人。可有人不想讓我們做一家人，我們便做不成了。如今，你還要跟我做仇人嗎？”
沈疏桐的手在抖。
她看著沈清禾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隻手，纖細，白淨，帶著一點暖意。
她忽然想起蘇姨娘被送走那日，她跪在二門口，是沈清禾走過來，伸手扶了她一把。
“二姐，先起來吧。地上涼。”
那是蘇姨娘走後，她第一次感受到來自這個妹妹的善意。
“我不恨你了。”沈疏桐忽然說，聲音低啞得厲害，眼淚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我也不恨小娘了。她走了這麼久，我一開始怨她，怨她為什麼要做那些事，為什麼要丟下我。可後來我想，她也是被人逼的。在這府裡，她不爭，她就活不下去。”
她抬起淚眼，看著沈清禾：“可我不一樣。我不想爭了。林家清貧，可林敘是個好人，我嫁過去，安安分分地過日子，比在這府裡強。”
“那就好。”沈清禾抽出手帕，替她拭去臉上的淚，“林家雖門第不高，可林敘的為人我打聽過了，端方君子，不納妾，不狎妓。你嫁過去，是正正經經的當家主母，沒人給你氣受。”
沈疏桐接過帕子，自己擦了擦，破涕為笑：“你這還沒出門子呢，倒先教訓起我來了。”
“我這是提前練手。”沈清禾也笑了。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
那層橫亙了十幾年的薄冰，在這一笑裡，悄無聲息地化了。
沈疏桐走後，沈清禾去了宜明院。
謝氏正對著滿桌子的嫁妝單子發愁，見她進來，連忙招手：“來得正好，快來幫母親看看，這對青花瓶是放在你妝奩裡，還是放在庫房帶去侯府？”
“放妝奩裡做什麼，磕了碰了心疼。”沈清禾走過去，在謝氏身邊坐下，“帶去侯府，擺在新房裡。”
“也是。”謝氏把單子勾了一筆，又翻開下一頁，“還有這個，你外祖母留給我的那套翡翠頭面，我添給你。你大姐出嫁時我給了套赤金的，這套翡翠更貴重些，你在侯府戴著體面。”
“母親留著吧。”沈清禾挽住她的胳膊，“那是外祖母給您的念想。”
“念想什麼？”謝氏拍了拍她的手，“我年紀大了，戴那些鮮亮的東西不合適。你年輕，正該穿戴。況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你嫁去的是侯府，母親不能日日見你，這些東西陪著你，就當母親陪著你。”
沈清禾鼻子一酸，把頭靠在謝氏肩上：“母親，侯府離沈府又不遠，坐馬車也就半個時辰。女兒想您了，就回來看您。”
“胡說。”謝氏瞪她，可眼眶卻紅了，“嫁了人，哪有想回就回的？侯府規矩大，你要順夫君、教養孩子，把自己的日子過好了，母親才放心。”
她說著，從袖中摸出一個荷包，塞進沈清禾手裡：“這個你收著，別讓人看見。”
沈清禾捏了捏，裡頭是幾張薄薄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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