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上，陸晏想著林老太太說的那個彈琵琶的老先生，又想起沈鶴鳴畫的那條折線，想起窗臺那盆被他順手澆了水冒出來的新芽的綠蘿。
這些東西彼此之間好像沒什麼關聯，可又像有一條線穿著它們。
他在車上閉著眼睛思考了會兒，想明白了三者之間的共同點。
她們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慢’。
琵琶老生先彈了幾十年的同一首曲子，綠蘿澆了幾周水才冒出來兩枝小嫩芽，他那條折線前面平走了好長一段才開始拐彎向上。
世間真正能留的住的東西，都是被慢慢養出來的。
回到陸家已經將近十點。
陸晏穿過庭院往東廂房走，半路上看見蘇婉一個人坐在廊下的石階上，面前的矮桌上放著一碗涼透了的綠豆湯。
她看見他走過來，下意識直了直身子，想站起來可又覺得唐突，便坐在原地衝他招了招手。
“壽宴累了吧？過來坐會兒吧。”
陸晏走過去在她旁邊的石階上坐了下去，兩人隔了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
庭院的晚風微涼，拂動這廊下懸著的風鈴，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蘇婉扭頭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你現在都八歲了，媽想起來你這些年來.....好像從來沒跟媽吵過架。”
陸晏側過臉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蘇婉的臉上，那些從前被精緻妝容遮掩的細紋在月光的襯托下微微顯露。
他就這樣安靜的坐著等著她繼續說完。
蘇婉垂下眼簾，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的捻著裙襬的布料。
“別的小孩這個年紀都會跟父母鬧，要東西，發脾氣，你一次都沒有。”
“小時候媽以為是因為你怕我，後來以為是因為你不在乎，可現在我越來越覺得，你是太懂事了，懂到了來不及做那些事。”
陸晏沉默了一會兒，他把面前那碗涼透了的綠豆湯端起來喝了一口，糖味沉在碗底，上面是寡淡的清湯。
“媽，”這是他第一次用媽來稱呼她，“那時候我的確怕你，後來長大了，確實也不怎麼在乎了，但最近我又開始.....有點在乎了。”
蘇婉的肩膀輕微顫動著，她轉過身去看廊外的夜色，鼻腔裡發出一聲很輕的，悶悶的吸氣聲。
隔了很久她伸手搭在陸晏的肩頭，掌心溫熱，用了不大不小的力氣握了他一下，然後鬆開，站起來端著那碗剩了一半的綠豆湯轉身往廚房走。
陸晏獨自坐在石階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還殘留的那一點母親掌心的溫度。
笑了笑，然後起身拍了拍褲子，走回了東廂房。
他洗漱完躺在床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蘇幼檸下午發了好幾條訊息過來，問他壽宴好不好完，有沒有好吃的，林奶奶有沒有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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