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了再喝。”
陸晏彈完最後一段拉開房門，看見小几上那碗湯和字條，沒有署名，可那字跡他一眼就認了出來。
他伸手端起來試了試溫度，還熱著，沿著碗邊喝了一口，甜潤清涼，冰糖的甜和綠豆的清香融在一起。
最後喝掉了大半碗才將碗放下，將字條拿起來看了兩遍，對摺好收起。
陳媽從旁邊經過，將一切都看在了眼裡，什麼都沒有，嘴角的笑意出賣了此時她的心情。
見到少爺和夫人慢慢變好，陳媽打心裡還是為陸晏感到開心。
很快又到了陸晏跟沈鶴鳴展示成果的時候。
這天沈鶴鳴聽完他彈的莫扎特K.331第三遍‘跟人說話’的版本之後，放下書走到鋼琴旁邊，沉默良久。
陸晏坐在琴凳上等著他的點評與教導，手指平放在膝蓋上，呼吸平緩，像個聽話的花園寶寶。
沈鶴鳴終於開口，聲音不高不低。
“‘噴泉’那個版本太飄了，天上掉下來的水沒有人間氣，你這個‘說話’的版本，慢的地方起了一點毛邊，不是技術問題，是你想在那兒多說兩句。”
“這個毛邊是對的，留著。”
陸晏低頭看著琴鍵上自己手指的影子，輕輕“嗯”了一聲。
沈鶴鳴從桌上抽出一張新的譜子遞了過去。
“下週開始練這首，肖邦的夜曲，第九號第一首。”
“比第二首少了一點甜，多了一點苦，你差不多到了能碰到這個的時候了。”
陸晏接過譜子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標註和指法提醒，看得出來沈鶴鳴曾經拿它教過別人。
他翻到末頁時看到一行落款日期，是二十年前的。
他合上譜子抱在懷裡，鄭重說了一句。
“沈教授，我會好好練的。”
沈鶴鳴轉過身去給窗臺的綠蘿澆水，那盆綠蘿已經抽出了四片新葉，嫩綠嫩綠的。
他擰上水壺蓋子，背對著陸晏擺了擺手。
“走吧，下週別遲到了。”
陸晏走到門口停下，回頭看著沈鶴鳴佝僂在窗邊的背影，消瘦的脊背微微弓著，灰襯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一圈。
“沈教授，之前你教過這首曲子的人，你還記得他嗎？”
沈鶴鳴的手在窗臺停頓了下，沒有回頭。
“記得，教了他三年半，後來去了國外，就再沒回來過，”話音一滯，語氣帶著悲涼和惋惜，“譜子留下來了，人沒留......”
陸晏沒在詢問，而是輕輕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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