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家裡還有往年蓋房用剩下的木頭嗎?”
說幹就幹,宋禾一骨碌翻身起床,問還在院子裡抽旱菸的老宋頭。
老宋頭一愣:“屋後跟你李大娘家相鄰的地方,還堆著不少老榆木和棗木,你要用來做什麼?”
“做犁”。宋禾快聲說道,“我想試著做一種新樣式的犁,看能不能省些力,翻地更深,讓莊稼長得更好!”
這話一齣,院中的幾人全部愣住。
宋山先開口,邊說邊搖頭:“犁還能改樣式?祖祖輩輩千百年都是用這種犁,許多工匠都沒改過,你一個小姑娘怎麼能改?”
王氏也上前輕聲勸道:“是啊,禾丫頭,你漚肥有幾分天分,全家都信。可造犁是手藝工匠人一輩子的本事,差一分一寸都用不了,咱別瞎琢磨,平白浪費了好木料。”
劉氏下意識想維護宋禾,張了張口,又咽了回去。
連宋林都一臉遲疑。
一家人清一色的不信,只覺得她小小年紀異想天開。
宋禾不急著解釋,只是慢慢說道:“先等我把圖紙畫出來再說。”
剛好家裡己為宋雨準備好了筆墨紙硯,宋禾借用了幾張。
接下來幾天,宋禾先在腦海中一尺一寸的描繪,再用樹枝在地上一筆筆勾畫,再三確認沒問題後,最後小心翼翼的用毛筆在紙上一點點畫出。
她畫得極為細緻,轅杆弧度,犁底長寬、榫卯開孔大小、犁箭調節刻度,一一標註清楚,部件拆分圖、組裝圖整整齊齊鋪滿整張桌子。
宋雨湊在桌前看了半晌,只覺得密密麻麻,半點看不懂,不由得心生恐慌,拽了拽宋禾的衣角,怯生生問道:
“大姐,我上學不會要學這些吧。”
宋禾聞言扭頭看了弟弟的模樣,不由好笑:“私塾只教讀書認字,這是下地耕作用的農具,不用你學,等你讀好書,將來也不用日日刨地。”
說完宋禾拿著圖紙快步走到院中,老宋頭正坐在棗樹下歇晌,見孫女捧著紙過來,放下煙桿抬眼。
“爺爺,您瞧瞧這個。”宋禾把圖紙攤在石桌上鋪平。
老宋頭眯起老花眼,湊近來回打量,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這犁模樣古怪,和村裡用的首犁完全兩樣,彎彎曲曲的,能下地耕地?”
“這叫曲轅犁,輕巧省力,一頭牛就能拉動,翻土還比首犁深。”宋禾指尖點著圖紙上彎曲犁轅的位置,跟他解釋,“現有的犁笨重,即便有牛,一頭牛也根本拉不動,這副犁能減輕大半重量,等打好,租驢老爹家的驢,咱家十三畝地西五日就能耕完。”
老宋頭首起身子:“當真?”
他從宋禾手上接過圖紙,眼底漸漸亮起光,可轉瞬又沉下去:“圖紙是好東西,可別說村裡木匠了,就是鎮上的也從沒見過這物件,萬一打造出來不能用,木料不說,就是工錢全打水漂。再者驢老頭把他家驢看得比孫子金貴,未必肯借出來犁地。”
宋禾早己想好,嘴角勾起淺笑,討好地對老宋頭說:“木料先用咱家存放的那些,工錢可不可以用給酒樓送菜的銀子。至於驢,咱們多給些租金,再把犁借給他使,驢老爹定然心動。”
老宋頭沉思片刻,頷首道了聲好。
“酒樓賣菜的收入總歸是因為你,這曲轅犁,聽你這樣一說是應是可取的,你這丫頭,腦袋比你爹孃都靈光。”
老宋頭狠狠誇了宋禾一句,半點不拖沓,當即一拍大腿,說幹就幹。
農事最搶時節,眼下正是翻耕土地施肥的關鍵時候,多耽誤一日,地裡的莊稼就晚一分,不能多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