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老宋頭也沒喊著宋禾,到了與張木匠約定好的時辰,揹著手就去了鎮上。
宋禾忙完屋後的肥堆,去井邊打水洗手,拐過院角,便看到王氏坐在一旁洗菜,眉頭微皺,一臉恍惚。
宋禾洗乾淨手,緩步走到王氏身邊,彎腰拾起掉下地上的菜葉,輕聲喚她:
“娘,菜都要泡爛了,你在想什麼這麼出神?”
王氏猛地回過神,慌亂地把散落的菜葉攏進盆裡。勉強擠出一抹笑,“沒、沒什麼,就是天氣熱,有點頭暈。”
宋禾看她強裝沒事的樣子,半點沒信。
王氏看著越發懂事的大女兒,埋在心裡無處可訴的煩悶終於找到了出口。
自從小姑子給婆婆說小叔子的婚事後,她的心就像被溼漉漉的毛巾裹住一樣,悶的喘不上氣。
平心而論,她是為小叔子歡喜的,宋林清俊挺拔,對方又清麗貌美,說起來也算郎才女貌。
可這薄薄一層的歡喜下面,壓著她心裡的自卑與害怕。
那姑娘是家中幼女,自小得父兄寵愛,家境又好,為人怎麼樣尚且不知,但據小姑子所說也是性子活潑,惹人喜愛。
反觀自己,不善言辭,嘴笨不會討婆母歡心。
說實話,她有點怵劉氏,出嫁前作為家中長女,自小便擔起照顧兩個弟弟的責任。
成婚後才吃到了人生第一顆糖,本以為自己以後的日子定會苦盡甘來,結果自己又不爭氣,接連生下兩個女兒。
幼子沒出生前,雖說婆婆沒說什麼,月子裡也費心照顧自己,但她總感覺矮人一頭,對丈夫也心生愧疚。
好不容易第三胎得了兒子,終於稍稍鬆了口氣,但也沒看到婆婆對孫子有什麼偏寵。
時刻害怕因為自己的緣故,婆婆對大房心生不喜。
首到麥罷,公婆決定讓幼子去私塾讀書。
她實打實的開心了幾個月,每天手腳都輕快不少。方覺得公婆看重大房,對自己沒有偏見。
可如今聽聞宋林要娶村長家中幼女,那股歡喜又被自卑與害怕壓下。
丈夫又不善言辭,每日與自己說得話都不多,晚上每每忍不住向他傾訴後,他總是沉默半晌,說自己想多了,便翻身睡去。
憋在心裡久了,看著女兒懂事通透的女兒,王氏再也忍不住,倒豆子般一股腦說了乾淨。
說完心裡一輕,回過神來又不由得後悔。
宋禾靜靜聽完王氏藏了多日的惶惑,伸手輕輕扶了扶王氏發涼的手背,慢慢寬慰她:
“娘,這些不過是您自己胡思亂想罷了,奶奶從來沒有看不起您。”
王氏鼻尖一酸,垂著頭苦笑:
“可人家未來的媳婦是村長的女兒,會說話又受寵,我嘴笨只會幹活,兩相一比,你奶奶心裡難免有高低。”
“奶奶心裡分得清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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