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中瀰漫的,不再是冰雪的清冷,而是一股慘烈的、混合著焚燒屍體和濃烈藥渣的刺鼻焦臭味!
在鎮子外圍的高坡上,江穗勒停了馬車,眼前的景象讓全家人的呼吸都凝滯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正常的鎮子,而是官府專門用來收押、隔離病患的人間煉獄!
整個柳林鎮的外圍,被無數根削尖的粗壯圓木死死圈了起來。 隔離牆外,每隔幾十步就站著兩個用布巾捂著口鼻、手持長矛的官兵。
而隔離牆內,成百上千染了瘟疫的流民被像牲口一樣圈禁在裡面。
淒厲的慘叫聲、絕望的哭嚎聲,以及瀕死前撕心裂肺的咳嗽聲,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峽谷上空久久迴盪。 鎮子中央,幾個巨大的火坑正在熊熊燃燒,冒著滾滾黑煙,那是官兵在集中焚燒病死的屍體。
“天哪……”陸母捂著嘴,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連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別出聲。” 江穗眼神冷肅,她觀察了一下地形。
官兵為了防止被傳染,站得離隔離牆很遠,而且注意力全在防止裡面的病人逃跑上,對官道外圍的防線反而十分鬆懈。
“川子,把馬嘴用破布套上,防止它嘶鳴。” 江穗果斷下令,
“咱們不進鎮,貼著峽谷邊緣的亂石灘,趁著風雪大,悄悄繞過去!”
這絕對是一場挑戰心理極限的潛行。 老軍馬似乎也察覺到了危險,十分配合地放輕了蹄步。
馬車在距離隔離牆不到百米的亂石灘上艱難前行。
聽著一牆之隔傳來的淒厲慘叫,聞著那令人作嘔的焦臭味,一家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斷裂的邊緣。
足足半個時辰,馬車才像幽靈一樣,從官兵視線的死角處,一點點挪出了柳林鎮的範圍。
當馬車徹底駛出峽谷,前方的地勢豁然開朗,變成了一片平坦無垠的雪原時。
所有人都長長地癱軟在了車廂裡,彷彿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整整五天的時間。 他們終於穿過了這片被死神籠罩的瘟疫峽谷!
“嫂子,咱們是不是安全了?”陸川扯下臉上的木炭口罩,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但乾淨的空氣,眼眶通紅。
“還差最後一步。” 江穗的目光鎖定在前方不遠處的一片冰湖上。
“把車趕到冰湖邊!全家動手,砸冰、生火、燒水!”
哪怕已經跑出了疫區,江穗也絕不允許有一絲一毫的病菌隱患留在車上。
到了冰湖邊,江穗立刻架起那口大鐵鍋,裝滿砸碎的冰塊。
水一燒開,她毫不猶豫地將一家人穿在最外面的破棉襖、木炭口罩,甚至是老馬的韁繩,全都扔進沸水裡,進行了一場高溫消毒。 隨後,她又用滾燙的雪水,將馬車從裡到外、仔仔細細地擦洗了三遍。
直到整個營地都瀰漫著乾淨的水汽,江穗緊繃了五天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下來。
冰湖的休整過後,老軍馬拉著煥然一新的馬車,再次踏上了向北的征程。
這一走,就是整整十天。
隨著他們徹底遠離了那片被封鎖的疫區,路上的景象悄然發生了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