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賬本被江穗輕輕合上,她抬眼看向坐在燈下擦拭佩刀的陸沉,眼中閃爍著籌謀的亮光。
“直接當糧食賣,確實能換回兩百兩銀子。但這十萬斤地蛋若是就這麼賤賣出去,實在是暴殄天物。”
江穗倒了杯熱茶遞過去,順勢在他對面坐下,
“我仔細琢磨過,這東西還能生出大花樣。”
陸沉放下手裡的布巾:“娘子不打算直接發賣?”
“不錯。粗糧不值錢,且放久了容易生芽壞事。”
江穗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說出了自己的籌劃,
“我打算在後院起個大作坊,多僱些可靠的人手,把這批地蛋全部磨洗提漿,做成能存放的乾粉條子和其他精貴吃食。一旦做成細軟耐放的好東西,身價翻上幾倍不止。”
陸沉聽得暗自心驚,他雖不懂灶臺上的手藝,卻敏銳地嗅到了這門買賣裡藏著的潑天利錢。
江穗話鋒一轉,將最棘手的問題拋給了他:
“只是這十萬斤的底料做出來,量實在太龐大。若是隻靠咱們手裡那個小吃鋪子去散賣,猴年馬月才能賣完,而且太扎眼,容易招惹禍端。”
她看著陸沉,認認真真地商議道:
“夫君,你常年在外面走動,懂些兵馬調動和商賈的門道。依你看,咱們這買賣該怎麼走?是去鎮上再盤個大點兒的糧鋪自己賣,還是乾脆去尋黑風口最大的米行搭個線,把大頭分給他們去賣?”
陸沉聽罷,將手裡的茶盞輕輕放在桌上,緩緩搖了搖頭。
“去找鎮上的大米行合作?不可。”
“那些糧商一個個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咱們若是把這糧食交到他們手裡,不僅要被硬生生抽走七八成的厚利,一旦他們嚐到了甜頭,必定會順藤摸瓜查咱們的底細,甚至勾結地痞來搶這門生計。”
江穗微微頷首:
“確實,把命脈攥在別人手裡,終究不妥。可若全靠咱們那間小吃鋪子,這十萬斤猴年馬月才能賣完?”
“眼下咱們既然囤了十萬斤實打實的糧,不如先撥出一部分,直接去鎮上盤個大鋪面,正兒八經地開一家自家做主的糧鋪!”
“自己開糧鋪?”江穗眼睛微亮。
“對,貨在咱們自己手裡,定價咱們說了算,賺的每一文錢都落在自家的錢匣子裡。”
陸沉嘴角浮現出一絲沉穩的笑意,隨後話鋒一轉,丟擲了底牌,
“不過,新糧鋪開張,若只靠百姓三兩斤地散買,回錢太慢。要想迅速籠絡一筆現銀站穩腳跟,咱們得做軍營的買賣。”
陸沉站起身,身姿如槍般挺拔:
“邊軍常年缺糧,上頭髮下來的陳麥和粟米里往往摻著半袋子沙子,將士們天天罵娘卻吃不飽。這地蛋不僅頂飽抗餓,做法還省事。若能送進軍中,絕對是供不應求的好東西。”
他看向江穗,深邃的眼神里透著令人安心的後盾感:
“明日一早,我挑兩車最飽滿的地蛋,親自帶你去一趟衛所大營。我在巡防營裡有幾個生死之交的老兄弟,如今正管著底下的軍需採買。咱們直接走他們的路子,把這批糧賣進軍營。賺回來的本錢,足夠娘子去鎮上買一處最氣派的鋪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