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這窮鄉僻壤,往年連馬賊都不稀罕來,這韃子的精銳探子怎麼會盯上咱們清水村?”
陸沉站起身,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村子中央那座高聳堅固的黑石堡,眼神深邃而冷酷:
“村長,咱們清水村以前確實窮。但半個月前,衛所可是派了上百輛軍車,從這裡拉走了萬斤的糧。”
此話一齣,江穗和在場的村民們瞬間反應了過來,倒抽了一口涼氣。
“關外今年鬧了百年不遇的白災,牛羊凍死大半,韃子早就餓瘋了。”
陸沉蹲下身,抓起一把染血的雪,用手慢慢搓化,洗去指尖的血跡,
“他們一定是聽到了風聲,不相信這世上有這麼便宜又頂飽的新糧。這幾個探子潛進來,不是為了謀財害命,而是來查探咱們糧倉的虛實,想取樣帶回大漠的。”
“那……那咱們趕緊報官!或者去衛所叫軍爺來抓人啊!”孫老漢抹著眼淚,絕望地喊道。
“來不及了,風雪太大,衛所離這裡有十幾裡地,等軍爺趕到,這幾個探子早就帶著訊息遠走高飛了。”陸沉眼神如刀,
“大牛絕不能白死。既然他們是為了糧食來的,那咱們就來個關門打狗。”
陸沉轉過身,有條不紊地開始下達指令,那股子不容置疑的將帥氣度,讓慌亂的村民們瞬間找到了主心骨。
“村長,你讓大夥兒白天照常行事。對外就哭喊說大牛是被餓狼咬死的,把屍首抬回去辦喪事,別露出破綻。太陽落山後,家家戶戶鎖死門窗,誰也不許出來走動。”
交代完村民,陸沉轉頭看向鐵牛:
“去黑石堡的倉庫,扛幾十袋地蛋和幹苞米出來,扔到村口那座廢棄的舊茅草倉裡。把麻袋口敞開,再往地上撒一些散碎的糧食。越像臨時堆放的中轉糧草,越好。”
鐵牛立刻領命而去。江穗看著陸沉有條不紊地佈置下這個最簡單的香餌,心跳不由得微微加快。
……
夜幕降臨。
清水村裡一片死寂,只有孫老漢家隱隱傳出壓抑的哭喪聲。
子夜時分,村口那座四面漏風的舊茅草倉外,五六道灰色的黑影猶如鬼魅般再次浮現。他們白日里躲在後山的雪窩子裡,此刻終於趁著夜色摸進了村。
“頭兒,這村子有古怪,沒看見大糧倉啊。”一個探子壓低聲音,用蹩腳的大齊官話說道。
領頭的滿臉橫肉,鼻子像獵犬一樣在風中抽動了兩下,目光瞬間鎖定了眼前這座破敗的茅草倉:
“有糧食的味道……土腥味,還有甜味。進去看看,動作快點!”
幾個探子握緊了淬毒的彎刀,貓著腰,悄無聲息地溜進了茅草倉。
倉裡黑漆漆的,領頭的探子從懷裡摸出火摺子,輕輕吹亮。微弱的火光下,幾袋敞著口的麻袋赫然出現在眼前,地上還散落著幾個黃澄澄的玉米棒子和圓滾滾的土豆。
探子頭目激動地撿起一個土豆,用刀尖削下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底瞬間爆發出狂熱的光芒:“沒錯了!就是衛所裡吃的那種糧!裝幾袋走,立刻帶回大營呈給首領!”
就在他們紛紛彎腰,準備扛起麻袋的那個瞬間——
茅草倉那根粗壯的黑木房樑上,一道黑影,帶著凌厲至極的殺氣,轟然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