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前世住在城市裡,每天呼吸的都是摻雜著油煙和尾氣的空氣,這種純粹的山野氣息,是花多少錢都買不到的。
沿著田埂走了一刻鐘,路開始往上走,進了山。
村裡的後山不高,山腳下是一片雜樹林,長著些歪歪扭扭的松樹和櫟樹。
林間空地上鋪滿了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腳感倒是不錯。
趙氏走在最前頭,柳氏跟在後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蘇圓,確認她還好好地跟著。
蘇圓也沒閒著,她一邊走一邊左右張望。
“娘,大伯孃,這邊。”她忽然停下來,指著路邊一片貼著地皮長的綠葉,“這是不是馬齒莧?”
柳氏和趙氏回頭一看,那葉子肥嘟嘟的,莖稈紅褐色,貼地鋪了一大片。
趙氏眼睛都瞪圓了:“阿圓你怎麼認得馬齒莧?”
蘇圓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隨口道:“我也不知道,就是看見了,腦子裡就冒出來這個名字了。”
又是祖宗顯靈,趙氏現在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個設定,彎下腰就開始掐馬齒莧的嫩尖。
馬齒莧是好東西,掐了還會再長,從四月一直能吃到秋天,涼拌、做湯都好,帶點酸味,清熱去火。
掐了馬齒莧繼續往前走,林子漸漸稀疏,趙氏眼尖,瞧見了坡上成片的蕨菜,喜得三步並作兩步往上趕。
蘇圓跟著走了幾步,忽然站住了。
有一縷香氣,細細的、甜甜的,像被風吹散的蜜糖,若有若無地飄過來。
她抬起頭,順著香氣望過去。
山坡側面的坳地裡,長著一棵老槐樹。
那棵槐樹有些年頭了,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過來,樹冠鋪天蓋地地撐開來,枝枝葉葉間掛滿了一串一串的白。
是槐花。
滿樹的白花像落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雪,密密匝匝地綴在翠綠的羽狀葉間,陽光透過花瓣,把那白照成了半透明的暖玉色。
風一過,花串輕輕搖晃,香氣便一陣一陣地湧過來,甜而不膩,清而不淡,像四月本身的味道。
蘇圓站在樹下,仰著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閃過了好幾道菜。
蒸槐花,槐花洗淨瀝乾,拌上乾麵粉上籠蒸,出鍋後澆一勺蒜泥香油,花瓣裹在麵粉裡變得晶瑩透亮,咬一口是面香裹著花香,又糯又甜。
槐花炒雞蛋,花和蛋液攪在一起下油鍋,蛋皮金黃蓬鬆,花瓣碧白相間,蛋香把花甜烘托得恰到好處。
槐花煎餅,麵糊調稀,撒入整朵整朵的槐花,鐵鍋上薄薄地攤一層,邊緣煎得焦脆,中間還是軟的,咬下去花的汁水在齒間迸開。
槐花餃子,花焯水剁碎,和上肉餡,最好是肥瘦相間的豬肉,一口咬開,餡裡冒著油,槐花的清香從肉香裡鑽出來,解膩又提鮮。
“阿圓?你站在那兒發什麼呆?”趙氏在坡上回過頭來,見她仰著脖子站在槐樹底下不動,順著她的目光往上看,“看槐花呢?這時候槐花開得是好,聞著就甜絲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