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裡面挑了一把最嫩的馬齒莧和薺菜，又揪了幾片紫蘇葉，拿到井邊洗乾淨。
馬齒莧的莖肥嘟嘟的，指甲一掐就冒出清亮的汁水，薺菜根帶著泥土的腥甜味，搓洗乾淨之後就只剩下青草的清香了。
野菜洗好瀝乾，她回到灶房，燒了一鍋開水。
水滾之後把馬齒莧和薺菜先後下鍋焯水，馬齒莧焯的時間稍長些，去去酸澀，薺菜嫩，下鍋滾一圈就得撈出來。
焯好的菜過涼水，用手把水分擠幹，放在案板上切成碎段。
涼拌菜最重要的就是調味，但她現在手裡能用的調料實在太少。
粗鹽、黑醬、陳醋，再加上今天剛從山上挖回來的野蔥野蒜。
蘇圓拿起一把野蔥，蔥白又細又長，蔥葉碧綠，湊近了聞，那股辛辣的蔥香味衝得人鼻子發癢。
這東西比家蔥香得多，如果用來做蔥油，涼拌菜的靈魂就有了。
她把野蔥洗淨切碎，蒜拍扁剁成末。鐵鍋燒熱，舀了小半勺豬油進去，等油化開了，油麵微微冒煙，先下蒜末，炒出香味後再下野蔥。
刺啦一聲，蔥蒜在熱油裡炸開，一股濃烈的香氣猛地竄起來，辛辣的蔥蒜味被熱油一激，變成了醇厚溫暖的焦香，從灶房門口湧出去，一路飄到了院子裡。
她把炸好的蔥油連蔥帶蒜一起倒進切好的野菜裡，又加了一小撮鹽、幾滴醋，拌勻了之後夾了一筷子嘗味。
野菜本身的清苦被蔥油裹住，入口先是一股濃郁的焦蔥香，嚼兩下之後野菜的清爽才慢慢泛上來，紫蘇葉微微的辛涼在舌尖上一閃而過，最後回上來一股淡淡的酸甜。
清爽解膩，配上那幾道槐花菜正合適。
“阿圓，好了沒有？”趙氏在外頭喊了一聲。
“好了好了，可以端出去了。”蘇圓從灶房探出頭來，衝院子裡喊了一嗓子。
趙氏進了灶房，和柳氏一人端了一盤，蘇圓自己端著那碗蒸蛋，小心翼翼地往院子裡走。
院裡的矮桌上已經擺好了碗筷。
蘇滿倉和蘇滿囤坐在一條長凳上低聲說著田裡的事，蘇老太太坐在正中間的小馬紮上拿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蘇文彬剛從菜地回來正在井邊洗手。
幾個小的擠在桌邊，眼巴巴地盯著廚房門口看。
當趙氏和柳氏把菜端出來的時候，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了。
趙氏把槐花煎餅放在桌子正中間，柳氏把槐花炒雞蛋擺在一旁，蘇圓把那碗蒸蛋小心地放在蘇老太太面前，最後又折回去把涼拌野菜也端了上來。
四道菜，槐花煎餅每一張都煎得薄而圓，邊緣焦黃卷起，表面上能看見嵌在麵糊裡的槐花，散發出的香氣既有煎餅的面香焦香，又有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甜花香，還隱隱約約透著一股奶味。
槐花炒雞蛋盛在粗陶盤裡，蛋塊金黃，邊緣微焦，每一塊蛋餅裡都嵌著碧綠的槐花花苞和嫩白的花瓣，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那碗蒸蛋更是漂亮，槐花的花瓣沉在蛋羹深處，半隱半現，有的浮在表面，已經被蒸汽浸成了半透明的玉色，和嫩黃的蛋羹配在一起，精緻得讓人不忍心下勺子。
就連那道涼拌野菜都跟平時不一樣。
馬齒莧和薺菜切成均勻的小段，油亮亮的，蔥蒜炸過的焦香裹著野菜的清香，紫蘇葉絲夾雜其間，深綠淺綠交錯著，看著就清爽開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