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都愣住了,還真沒見過這個陣仗。
四道菜,每一道都跟鎮上飯館裡端出來的似的,不對,鎮上飯館的菜也沒這麼好看。
鎮上食攤的菜就是大盤子大碗,菜切得粗枝大葉,炒熟了端上來就完事,誰會在意擺盤好不好看?
可蘇圓做的這四道菜,顏色搭配、裝盤方式、甚至每塊煎餅摞起來的角度,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講究。
蘇文樺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蒸蛋:“這是什麼?這怎麼跟玉似的?”
蘇文柏也湊過來看,伸手想戳一下蛋羹表面,被趙氏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洗手了嗎就碰!”
“這怎麼做的?”蘇滿囤看著那碗蛋羹,忍不住問了一句。
“就是用雞蛋和槐花蒸的。”蘇圓接過話頭,語氣輕描淡寫,好像做這麼一碗蛋羹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就雞蛋和槐花?”蘇滿囤不太信。
雞蛋羹他吃過,他娘蒸的、趙氏蒸的、柳氏蒸的他都吃過,蒸出來雖然也好吃,但總會有氣孔,表面也沒這麼光滑,更不會有這股若有若無的奶香味。
“還加了點別的東西,回頭再跟大伯說,大家都嚐嚐。”蘇圓含糊地帶了過去,總不能說她往蛋液裡倒了牛奶。
蘇老太太沒說話,她還想著就兩個雞蛋,小福吃就行了,沒想到小福做出來了這樣的菜式,一家人吃都夠了。
她一直在看那碗蒸蛋。
活了快六十年,她見過的東西比小輩們多得多。
她見過鎮上有錢人家辦酒席時端上來的蛋羹,也見過縣城裡大飯館的招牌菜,但沒有一碗蛋羹能蒸得這麼漂亮。
雖然裝在粗陶碗裡,卻比細瓷碗裡的還精緻。
這一看就不是普通的鄉下手藝。
老太太抬起頭看了蘇圓一眼,她家小福這機遇可不得了。
老太太到底什麼都沒問,只是拿起筷子,率先夾了一張槐花煎餅。
煎餅入手還微微燙著,邊緣焦脆,中間柔軟。
她送到嘴邊咬了一口,牙齒先是碰到焦脆的邊緣,發出輕微的咔嚓聲,然後是軟糯的麵餅,再然後,一股清甜的花香在嘴裡炸開。
槐花的味道是甜的,是一種帶著草木清氣的甘甜。
麵糊裡不知道放了什麼,有一股淡淡的奶味,卻一點也不腥,和花香攪在一起,又香又甜又軟,連雜糧面原本的粗糙口感都被中和得幾乎吃不出來。
蘇老太太嚼了兩下,沒說話,又咬了一口。
蘇文樺早就等不及了,看老太太動了筷子,他第一個伸手抓了一張煎餅,三口兩口塞進嘴裡:“好吃!這個好好吃!阿圓這怎麼是甜的?”
“槐花本來就是甜的。”蘇圓笑著給他遞了一雙筷子,“二哥你用筷子吃,別用手抓。”
蘇文樺接過筷子,卻沒去夾煎餅,而是把筷子伸向了那盤槐花炒雞蛋。
蛋塊夾起來的時候還拉著絲,蛋香撲鼻,他一口咬下去,咀嚼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眼睛越睜越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