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滿倉把鐵板從板車上卸下來，蘇滿囤接過去穩穩當當地擱在地上，蘇文松和蘇文彬兩人抬著鐵架子架好，又把鐵板安上去。
趙氏把爐子點起來了。
柳氏把裝麵糊的木桶小心地抱下車，放在鐵板旁邊的矮桌上，又把簸箕、油紙一樣一樣擺好。
蘇老太太親自把招牌插在攤子前面最顯眼的位置，過路的人一抬眼就能看見。
蘇圓站在鐵板前面，繫上圍裙，伸手在鐵板上方探了探溫度。
蘇滿囤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確認一切都安置妥當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對蘇老太太說：“娘，那我們過去了。”
蘇老太太點了點頭：“去吧，多掙一份是一份。這邊不用你們操心。”
蘇滿囤嗯了一聲，朝蘇滿倉招了招手。
蘇滿倉走到蘇圓面前：“阿圓，爹走了，你好好幹。”
蘇圓抬起頭衝他笑得眼睛彎彎的：“爹放心！”
蘇滿倉嘿嘿笑了一聲，又看了鐵板一眼，才有些不捨地轉過身，跟著蘇滿囤往碼頭方向走了。
蘇文松和蘇文彬也跟了上去，蘇文彬臨走時回頭看了蘇圓一眼，見妹妹正踮著腳尖朝他們揮手，便也抬了一下手，算是回應。
碼頭的搬貨隊伍已經排起來了，遠遠能聽見工頭吆喝的聲音，蘇滿囤加快腳步，帶著他們消失在了人群裡。
攤子這邊，剩下的幾個人各就各位。
蘇文樺和蘇文柏並排站在攤子前面，兩個人已經迫不及待地清了嗓子，準備開嗓攬客了。
街上的人慢慢多了起來。
賣菜的小販挑著擔子從碼頭方向走過來，肩上扁擔一顫一顫的，嘴裡喊著“青菜蘿蔔——新鮮的——”。
對面街角賣餛飩的攤子也支起來了，老闆是個胖胖的中年婦人，正往大鍋裡舀熱水，蒸汽騰騰地往上冒。
再遠一點，賣魚的攤子上擺了一排木盆，鯉魚草魚在水裡撲騰，濺得地上溼了一片。
蘇圓用勺子舀起一勺麵糊，手腕一轉，麵糊在滾燙的鐵板上均勻地攤成巴掌大的圓餅，發出滋啦滋啦的響聲。
槐花的甜香和麵糊的焦香在鐵板上升騰起來，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奶味，從攤子前面往街道上飄去。
一個挑著空擔子的老農從攤子前面走過，腳步慢了一下，鼻子使勁抽了抽，回頭看了一眼。
蘇文樺立刻抓住機會，雙手在嘴邊攏成喇叭狀，一嗓子喊出去，聲音又亮又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槐花煎餅——又香又甜的槐花煎餅——不好吃不要錢——”
蘇文柏在旁邊跟著喊：“四文錢一個——嚐鮮價——”
老農嚥了口口水，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挑著空擔子轉身走了，嘴裡嘟囔著：“四文錢，還不如買倆肉包子實在。”
蘇文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調整過來，繼續大聲朝街上喊。
旁邊賣餛飩的胖婦人探過頭來瞅了一眼，跟隔壁賣魚的老闆娘嘀咕：“那攤子賣啥的？槐花？花還能吃呢？還賣四文錢，比肉包子都貴，怕不是想錢想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