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趕緊端起小簸箕，微微彎著腰，把切成小塊的煎餅一塊一塊地遞到伸過來的手裡，輕聲細語地提醒著：“慢點拿，小心燙。”
她臉上帶著淺淺的笑，但眼底還是有些緊張，畢竟她還從沒被這麼多人同時圍著過。
書生微微欠了欠身：“小生買一個。”
蘇圓點點頭，重新舀了一勺麵糊，手腕一轉，麵糊在滾燙的鐵板上均勻地攤開。
書生就站在攤子前面，看著她攤餅、翻面、剷起，整套動作行雲流水。
鐵板上的煎餅在晨光裡泛著油亮的光澤，他方才只吃了一小塊，那口餘香還在舌尖上轉著，這會兒看著整張煎餅出鍋，肚子很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餅很快就煎好了，蘇圓把煎餅剷起來，拿油紙對角一折，把煎餅嚴嚴實實地包好，底下露出尖尖的一個角，上頭敞著口，熱氣從油紙縫隙裡冒出來，帶著一股甜絲絲的香味。
她雙手把煎餅遞給書生，笑著說：“公子拿好。”
書生拿出四枚銅錢遞給一旁的蘇老太太。
蘇老太太接過銅錢，一枚一枚地仔細看過，才小心地放進腰間掛著的錢袋裡。
書生接過煎餅，隔著油紙都能感受到那團溫熱柔軟。
他低頭聞了一下，沒忍住，站在攤子前面就咬了一大口。
煎餅比他剛才嘗的那一小塊還要好吃，剛出鍋的熱氣把槐花的清甜和麵糊的鬆軟完全撐開了，奶味和蛋香在熱氣裡融合得更充分，一口咬下去，焦脆的邊緣發出細微的咔嚓聲，中間的麵餅軟得像在嘴裡化開了一樣。
他嚼了好幾下才捨得嚥下去，然後抬起頭，指著被自己咬掉一大口的煎餅，朝圍觀的人群說了一句：“鬆軟香甜，回味無窮。四文錢，值。”
這話比蘇文樺和蘇文柏喊一百嗓子都管用，剛才那些還在猶豫觀望的，一看見書生那副吃到停不下來的模樣，又聽見他這評價，心裡的最後一點疑慮也沒了。
“我要一個！”
“我要兩個！”
“我也要一個！”
“小娘子給我來一個！”
攤子前面瞬間舉起來七八隻手，有人手裡攥著銅錢，有人急著從袖子裡往外掏，還有人回頭朝後面的同伴喊“快點過來這邊有好吃的”。
蘇文樺站在攤子前面，把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嗓子：“排隊——大家排一下隊——一個一個來——”
蘇文柏跑到隊伍尾巴上，張開雙臂當人肉欄杆，把後面擠過來的人往一條直線上引：“別擠別擠，排好了很快的，都有都有！”
蘇圓站在鐵板前，舀麵糊、攤餅、翻面、剷起，四張煎餅同時在鐵板上滋滋地冒著熱氣，她的動作又穩又快，每一張煎餅都攤得圓圓的、厚薄均勻，邊緣焦黃、中間鬆軟。
柳氏在旁邊幫她往鐵板上遞麵糊桶，又把煎好的餅一張一張包進油紙裡，遞給蘇老太太。
蘇老太太坐在馬紮上，腰板挺得筆直，一隻手接過柳氏包好的煎餅，另一隻手穩穩地接過客人遞來的銅錢，嘴裡唸叨著“一個四文，兩個八文”，一枚銅錢都不帶找錯的。
隊伍裡那挎著菜籃子的婦人等了好一會兒終於輪到她，她從籃子裡摸出四文錢遞給蘇老太太，接過油紙包好的煎餅。
她等不及走出隊伍，就站在攤子旁邊咬了一口，嚼了兩下之後聲音拔高了整整一個調門：“這也太好吃了吧！沒想到這花做的餅這麼好吃！”
她這一嗓子把隊伍後面探頭探腦的人的好奇心徹底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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