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頭也不回地懟了他一句：“怎麼不會跑？昨天就沒買著，今天天沒亮就把你拽起來，要是再空手回去，你閨女能哭一天，你信不信？”
那男人訕訕地閉了嘴，老老實實地排在隊伍裡。
旁邊賣魚的老闆娘今天破天荒地沒在魚盆前守著，站在蘇家攤子的隊伍裡，伸長了脖子往前瞅。
她旁邊站著賣菜的婆子，婆子今天把菜攤子丟給了自家老頭子，嘴裡嘀咕著“今天排這麼在，可不能再空手了”。
綠依站在隊伍裡，比昨天排得靠前了不少。
她今天天沒亮就出了張府，一路小跑到碼頭，原以為自己來得夠早了，結果到地方一看，前面已經排了好幾個人。
她踮著腳尖數了數，還好還好，肯定能買著。
她低頭摸了摸腰間的小荷包，昨天小姐賞的那根銀簪子被她用帕子仔仔細細地包好。
小姐對她這麼好，她今天一定要好好表現，多買幾個煎餅回去，讓小姐吃個夠。
隊伍排到綠依的時候，她開口：“槐花煎餅要三個！”
她伸出三根手指，又想起剛才蘇文樺吆喝的“榆錢軟餅”，趕緊又加了兩根手指，“榆錢軟餅也要兩個！”
她從荷包裡數出銅錢，遞給蘇老太太。
蘇圓在鐵板前聽見她的聲音，抬頭看了她一眼，認出是昨天排在最後那個穿綠比甲的小丫鬟，便朝她笑了笑，問了一句：“昨天的好吃嗎？”
綠依使勁點頭，雙丫髻跟著一晃一晃的：“太好吃了！我家小姐特別喜歡，說比鎮上糕點鋪子的點心都好吃，今天讓我來多買幾個。”
蘇圓笑著把煎餅剷起來。
綠依接過煎餅小心地捧在手裡，低頭聞了一下，使勁嚥了口唾沫，腳步輕快地消失在了街角。
隊伍越來越長，蘇文柏站在隊伍尾巴上維持秩序，踮著腳尖往前面看了一眼，又跑回攤子旁邊跟蘇文樺咬耳朵：“今天比昨天人還多，隊伍都排到街口了。”
蘇文樺聞言抽空往遠處掃了一眼，還真是，估計後面的人又買不到了。
旁邊賣糖餅的夫妻，從蘇家攤子前排起長隊的那一刻起，臉色就沒好過。
街對面的布匹鋪子裡，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櫃檯旁邊，手裡端著杯熱茶，目光往街上望。
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綢布長衫，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繡暗紋的腰帶，身形微胖，一雙眼睛不大卻透著精明，正是河陽縣裡數得上名號的布商李茂財。
他在縣城有好幾間鋪面，清河鎮有一間分號，他今天過來查賬，本打算看完賬本就回縣裡，卻被鋪子門口這條長隊吸引了注意。
“外面什麼情況？怎麼這麼多人排隊？”李茂財端著茶杯走到門口，轉頭問身後的小廝。
小廝叫來福，十六七歲，人如其名，圓臉圓眼，一看就喜慶。
他聽了老爺的問話，一溜煙跑出鋪子，問了幾句，然後回來：“老爺，是賣吃食的！槐花煎餅和榆錢軟餅，說是用山上花草做的，聞著可香了！我聽那大爺說他昨天沒買著，今天天沒亮就來排隊了，就這還排到了隊伍尾巴上，怕是一會兒又沒了。”
李茂財在鋪子裡踱了兩步，他是做生意的，太清楚什麼叫口碑了。
能讓這麼多人天不亮就來排隊，寧願站著等半個時辰也不走，這吃食的味道絕對差不了。
“來福，去給我買兩個回來，一個槐花煎餅，一個榆錢軟餅，都嚐嚐。”李茂財從袖子裡摸出一個錢袋，遞給來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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