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看了一眼蘇老太太，老太太已經面不改色地從錢袋裡開始數銅錢了，他也只好把到了嘴邊的牢騷又咽了回去。
買完肉，一家人推著板車走，蘇老太太指著右手邊一條稍微窄些的街巷，示意蘇文樺往那邊拐。
趙氏正盤算著回家做飯的事，見老太太改道，愣了一下問道：“娘，不回家嗎？這都晌午了。”
“先不急著回去，去趟布匹鋪子。”
蘇文樺乖乖地把板車拐進了那條街，在一家布莊門口停了下來。
這家鋪子門臉不大，顏色多是靛藍、灰褐、青綠之類的莊戶人家常用的素淨顏色，沒有什麼綾羅綢緞，但勝在料子厚實、價錢公道。
蘇家人買布一般都是在這家買的。
掌櫃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見有人來了，趕緊笑著招呼道：“幾位客官看看布料？都是新到的貨，棉布結實耐穿，顏色也正。”
蘇老太太拄著柺杖跨進鋪子，目光從貨架上一排一排的布料上慢慢掃過去，最後停在一匹青綠色的棉布前面。
她伸手捏了捏布料，厚實柔軟，顏色也鮮亮，不張揚也不土氣，配蘇圓那張白淨的小臉正合適。
她轉頭朝掌櫃的點了點頭：“這個，扯六尺。”
蘇圓剛從板車旁邊走進鋪子，聽見這話愣了一下，然後快步走到蘇老太太身邊，拉了拉她的袖子：“奶奶，不用給我做新衣裳，我身上的衣裳好好的，一個補丁都沒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半新的藍布小褂，又指了指身後正往鋪子裡探頭探腦的蘇文樺和蘇文柏說，“你看哥哥他們，鞋子都破洞了，褲子也吊在腳踝上頭，要買新衣裳也該先給他們買。”
蘇老太太還沒說話，蘇文柏先不幹了。
他把腦袋從鋪子門口探進來，朝蘇圓使勁擺手：“妹妹你可別拉上我們！我一個男孩子，皮糙肉厚的，穿舊衣裳怎麼了？我這身還能再穿三年！”
蘇文樺也擠進來幫腔，指著自己膝蓋上那塊磨得發白的補丁，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就是就是，我們穿舊的就行，這補丁又不漏風，穿著暖和著呢。再說了，我們這衣裳結實得很，再穿幾年也壞不了。”
蘇圓還要再說什麼，蘇老太太已經不由分說地拍了板，讓掌櫃的扯了六尺青綠色棉布。
掌櫃的麻利地拿木尺量好尺寸，拿大剪刀沿著摺痕利落地裁開，又問了句要不要再扯幾尺給其他人做衣裳。
蘇老太太回頭看了蘇文樺和蘇文柏一眼，兩個孫子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個說“不要不要，先給妹妹做”，另一個說“等妹妹穿上了我們再說”。
蘇老太太看著他們倆那副猴急替妹妹爭的樣子，笑了笑，對掌櫃的說就這些，先給阿圓做一身，一尺九文，六尺五十四文。
蘇老太太從錢袋裡數出銅錢付了賬，把包好的布料遞給柳氏收好。
一家人出了布莊，蘇圓心裡暖暖的，她暗暗決定，掙了錢，一定要把全家人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餘光看到街邊一個小小的菜攤，上頭擺著幾捆春筍，筍尖上掛著露水，一看就是今天剛挖的。
攤子後面蹲著祖孫兩人，老婦人頭髮花白，她旁邊坐著個小姑娘，看著不過七八歲，瘦瘦小小的。
蘇圓輕輕拉了拉蘇老太太的袖子。
蘇老太太正往前走，感覺到袖子被拽住了，回過頭來看她：“怎麼了，小福？”
“奶奶，買筍。”蘇圓指了指街邊那個小攤子。
蘇老太太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買什麼，回去讓你爹上山挖去。這時候春筍滿山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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