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走幾步，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小廝氣喘吁吁的喊聲：“老爺！老爺留步！二爺讓小的給您送吃的回來了！”
小廝一路小跑過來，雙手捧著好幾個油紙包，彎著腰把油紙包往前一遞：“老爺，這是二爺剛在蘇家攤子上買的，讓小的快馬加鞭送回來。這一包是麻辣鴨頭，這一包是麻辣鴨舌，這兩包是原味的滷排骨和滷雞爪。二爺說了，讓您趁熱吃，涼了味道打折扣，可別怪他沒提醒您。”
傅敬德低頭看了看小廝手裡捧著的油紙包，眉頭已經不自覺地舒展開了。
怪不得去那麼晚，估計讓這小廝先去排了，還算他有點腦子，沒再起大早自己去了。
“擺膳！”
傅敬德在飯桌前端坐下來，目光在幾碟剛擺好的滷味上掃了一圈。
醬色的滷排骨和滷雞爪他認得，前幾天弟弟帶回來的那幾樣，他一樣一樣都嘗過了，確實挑不出毛病。
但旁邊兩碟紅亮亮油汪汪的，他看了半天也沒認出來，一碟是圓滾滾的鴨頭，對半劈開，露出裡面白嫩的腦髓和醬色的肉，另一碟是細長小巧的鴨舌，碼得整整齊齊，每一條都裹著紅亮的麻辣滷汁，頂上還沾著幾粒花椒碎。
他拿起筷子，猶豫了一下，夾了一條鴨舌。
這東西他以前從沒吃過，鴨舌這麼小，能有什麼吃頭？
不過二弟既然專門讓跑腿的送來，想必不會差。
他把鴨舌送進嘴裡，剛嚼了一下，整個人就僵住了。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麻辣味在舌尖上炸開來，像是有無數根細密的針尖在舌頭上跳動，又像是一團火從舌根一路燒到喉嚨口。
傅敬德猛地瞪大眼睛，嘴裡含著那根鴨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細汗，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淨變成了通紅。
他平日裡飲食清淡，連姜都放得少，哪裡受過這種刺激，只覺得整張嘴都像被點著了似的，耳朵裡嗡嗡直響。
旁邊的丫鬟嚇了一跳，趕緊倒了杯溫茶雙手遞過去。
傅敬德接過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沖淡了些許辣味，但舌尖上的麻勁一點沒減，反而更明顯了。
麻麻的，酥酥的。
這麻勁和他以前吃過的所有東西都不一樣，麻勁退了之後又泛上來一股鮮香，那鴨舌的肉又嫩又彈，嚼起來咯吱咯吱的，舌根那截軟骨脆生生的，越嚼越有滋味。
他下意識地又嚼了幾下，不知不覺間一根鴨舌已經嚼完了，筷子又不自覺地伸向了第二根。
旁邊伺候的丫鬟看得目瞪口呆，她家老爺剛才還辣得滿頭大汗，才緩過來又主動伸了筷子。
她趕緊又把茶杯斟滿，悄悄往後退了半步，心說二爺買回來的這東西，到底是吃的還是下蠱的，怎麼老爺吃了第一口就停不下來了。
傅敬德連吃了幾根鴨舌，辣得嘴唇都微微腫了起來，但他渾然不覺，越吃越上癮，越辣越停不下來。
每次覺得受不了了，那股麻辣味退下去之後，鴨舌本身的鮮香就湧上來，勾得他又伸出筷子。
他把碟子裡最後一根鴨舌夾起來送進嘴裡，嚼完了才意猶未盡地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落在那碟對半劈開的鴨頭上。
這東西看著比鴨舌還讓人無從下嘴，傅敬德拿起筷子在鴨頭上戳了戳，又翻過來看了看，猶豫了半晌才夾起半隻。
他先試探性地咬了一小口，那塊肉又嫩又滑，麻辣味滲得透透的。
他眼睛微微一亮，又咬了一口腦髓，那腦髓被滷汁浸得綿軟入味，用筷子輕輕一挑就整個脫了出來，送進嘴裡像含了一小塊嫩豆腐，入口即化，只留下滿嘴的麻辣鮮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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