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車停了。
拉車的老騾子打了個響鼻，蹄子不安地刨了兩下地面。
為首那光膀子的漢子把剔骨刀往地上一戳，刀尖扎進土裡三寸深，嘴裡叼著根枯草棍，歪著腦袋笑。
“喲，這不是咱大晉的鎮北侯爺麼？”
他嗓門大得像擂鼓，故意朝兩旁圍觀的路人喊：“侯爺出遠門，兄弟們來送行，總得留點盤纏意思意吧？”
身後幾個漢子鬨笑起來，有人吹了聲口哨。
押送的官兵站在一旁，領頭的校尉面無表情，手搭在刀柄上，沒有動的意思。
不制止，也不幫忙。
顧長霆第一個站出來。
十六歲的少年瘦了一圈，臉色蠟黃，經脈寸斷後連握拳都費勁。但他擋在第一輛騾車前面，把脊背繃得筆直。
“滾。”
一個字，從牙縫裡崩出來的。
張屠戶樂了，把草棍從嘴裡拿下來往地上一扔：“哎呀，小侯爺好大的脾氣。”他走近兩步，居高臨下盯著顧長霆，“聽說你經脈全斷了？那我倒想試，你這會兒還能不能接住爺一刀。”
顧長風在第二輛車上撐著車沿站起來，獨臂撐住車框，沉聲道：“三弟，回來。”
顧長霆沒動。他盯著張屠戶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張屠戶。”顧戰淵的聲音從車廂裡傳出來，不高，卻像一盆冷水潑在地上，“你替誰來的，回去告訴他，顧某記下了。”
張屠戶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隨即更囂張地仰頭哈大笑：“侯爺這話說的，小人就是個殺豬的，誰能使喚得了我？今兒就是路見不平，想跟侯爺討口酒錢。”
他伸手往騾車上一拍，車板震了震。
“這車裡總有點值錢東西吧？拿出來，爺們讓路。不拿？”他把刀從地上拔起來，在太陽底下晃了一晃，“那就別怪兄弟們手癢。”
沈老太君抱緊了懷裡的鯉寶，面色沉冷，一言不發。
鯉寶趴在祖母肩頭，兩隻黑葡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她把這幾個人的站位、距離、互相之間的間隔掃了一遍。
末世的老本行。
評估威脅等級——不值一提。
張屠戶還在那兒耍橫，刀尖朝顧長霆比劃了兩下，嘴裡不乾不淨：“經脈斷了就是個廢人，還充什麼英雄好漢？你們顧家滿門廢物，還不如老實實跪下來……”
“哇”的一聲。
鯉寶張嘴就哭了。
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小嘴一咧，眼淚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掉，兩隻小腳在祖母懷裡亂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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