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落山的時候，車隊在一片荒坡邊停了下來。
押送校尉挑了塊背風的窪地，命人卸車紮營。說是紮營，其實就是把騾車圍成半圈，中間點一堆篝火。
官兵們自己帶了乾糧和水囊，吃喝不愁。
顧家人領到的是另一份待遇。
一桶餿水，半筐硬得能磕掉牙的黑麵餅子。
林忠端著那桶水湊近聞了聞，臉上肌肉抽了抽，沒說話。
趙嬤嬤拿起一塊餅子在車板上磕了一下，“咚”的一聲悶響，跟敲石頭似的。
“這是人吃的？”顧長霆一把搶過餅子看了看，臉上的怒氣又冒上來了，“餵豬都得泡一宿！”
“三弟。”顧長風低聲喝住他。
顧長霆攥著餅子，咬緊了後槽牙，到底沒再出聲。
沈老太君接過那碗餿水，面色平靜，用帕子濾了濾水面上漂著的雜質，遞給顧戰淵。
“喝一口，潤嗓子。”
顧戰淵搖頭：“母親先用。”
“你不喝，孩子們誰敢喝？”
顧戰淵接過碗，抿了一口。那味道讓他喉頭一緊，但他嚥了下去，面色沒有半分變化。
鯉寶被劉嬤嬤裹在毯子裡，坐在車廂角落。她看著父親將自己那份黑麵餅子掰成小塊，分給三個哥哥。
顧長風沒接：“爹先吃。”
“不餓。”
“爹一天沒吃了。”
“我說不餓。”顧戰淵的語氣平淡，不容置疑。
顧長風抿了抿唇，把那塊餅子揣進懷裡，也沒吃。
三哥顧長霆把自己那份硬餅用力掰了掰，分了一半遞給二哥顧長雲。顧長雲伸手接的時候偏了些方向，是顧長霆往他手裡塞的。
“我不太餓。”顧長雲說。
“少扯。”顧長霆聲音悶悶的，“瞎了又不是不用吃飯。”
顧長雲笑了一下，沒再推拒。
鯉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低頭啃著嬤嬤給她泡軟的那點餅子渣，心裡已經有了主意。
入夜。
篝火燒得半明半滅，押送官兵分了兩班值守，其餘人都縮在各自的位置上歇下了。秋夜的風帶著涼意，吹得人骨頭縫裡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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