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王氏的尖叫就把半個營地吵醒了。
“我的銀子！我藏在車板底下的銀子！”
她披頭散髮從騾車裡鑽出來，兩隻手在車廂裡亂翻，稻草被她扯得滿天飛。顧戰平跟在後頭，臉色鐵青，一把捂住她的嘴。
“閉嘴！你喊什麼！”
王氏甩開他的手，聲音更尖了：“三十兩！整整三十兩銀錠子！我貼身藏著的，昨晚睡前還摸過！現在沒了！”
顧戰平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壓低嗓子：“你能不能小聲點？讓官差知道咱們私藏銀兩——”
“我不管！”王氏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指直直指向大房車隊的方向，“一定是他們偷的！除了他們還有誰！”
鯉寶被這動靜吵醒了，揉著眼睛從祖母懷裡爬起來，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沈老太君已經睜開了眼，面色淡淡，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王氏已經爬起來了，趿拉著鞋往這邊衝。頭髮散著，眼睛通紅，活像個瘋婆子。
“顧戰淵！你們大房的人乾的好事！”
她衝到第一輛騾車跟前，伸手就要掀車簾。
一隻手攔住了她。
顧長風不知什麼時候下了車，獨臂橫在車廂前。二十二歲的青年瘦削蒼白，空蕩蕩的右袖在晨風裡輕晃，但那隻左手按住車框的力道，讓王氏硬生生頓住了。
“二嬸。”他開口，聲音不高，帶著清晨的沙啞，“好大的膽子。”
王氏一愣，隨即尖聲道：“顧長風你讓開！你們偷了我的銀子——”
“侯府財產，何時成了二嬸的私物？”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王氏張了張嘴，臉色變了。
顧長風看著她，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二叔在抄家之前暗中轉移侯府資產，藏匿私庫，按律，這叫監守自盜。二嬸現在當著官差的面喊自己藏了銀子，是想替二叔認罪？”
王氏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提高音量：“你少拿話堵我！我那是我自己的嫁妝銀子！”
“三十兩官制銀錠，當嫁妝？”顧長風挑了下眉，“二嬸孃家是開錢莊的？”
王氏被噎得說不出話，面子上掛不住，索性撒起潑來，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嚎：“天爺啊！大房欺負人啊！搶了我們的東西還倒打一耙——”
“哇——”
一聲奶哭比她嗓門還響。
鯉寶從車簾裡探出半個小腦袋，兩隻眼睛裡噙著豆大的淚珠，小嘴一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嗚嗚嗚……壞人又來了……昨天拿刀的壞人……今天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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