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鯉寶沒再看那個災民。
她在想別的事。
夜探被擋了一次，不代表下次也有人擋。
她不能把一家人的命押在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人身上。
暗探的眼睛得挪走。
挪去哪兒——現成的地方擺著。
夜裡，隊伍歇在一處幹河床邊。
鯉寶在毯子裡躺到子時，等挑水那個人換了班。
下半夜是圓臉那個。
他值夜的位置在火堆右後，眼睛盯著大房三輛車。
鯉寶翻了個身，把手伸進毯子底下。
出來的時候，掌心裡多了個小布袋。
袋子是她自己縫的，用的是搜查後剩下的那截棉布，針腳歪得像蜈蚣。
裡頭裝了六塊碎銀，指甲蓋大小，邊緣毛糙——從侯府地窖那批銀錠上磕下來的碎渣，最不起眼的一種。
她把布袋在手裡捏了捏，捏得袋口鬆開一點，露出兩粒銀光。
然後她開始夢遊。
這一回她走得比往常更慢，也更歪。
她從毯子裡滑出來，趿著一隻鞋，另一隻腳光著，兩隻手在空中亂抓，嘴裡咕噥。
走出五步，她一頭撞在自家車輪上。
“咚。”
火堆右後的人影動了一下。
鯉寶抱著腦袋原地轉了兩圈，然後朝著隊尾晃過去。
一晃一歪，走的是斜線。
經過第四輛車。
經過第五輛車。
二房的騾車停在隊尾第三個。
她晃到那車前頭，扶住車轅，站住了。
三歲半的身高，正好齊著車轅的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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