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前，這裡只有他們一家九口和二十來個半死不活的災民。
他抬起頭。
輪椅被推在泥磚屋前的平地上。從這個位置看出去，是兩排整齊的屋舍、一口石砌的水井、半合攏的土牆，還有來來往往忙碌的人影。
有人在搬磚。有人在拌泥。有人在井邊洗衣裳。巡邏隊的腳步聲從土牆外傳來，整齊、有力。
七天。
從一無所有到這般光景。
顧戰淵的手指攥緊了名冊的邊緣。
“鯉寶。”
鯉寶正蹲在地上拿樹枝畫什麼，聽見喊，跑過來扒著輪椅扶手仰頭看他。
“爹。”
顧戰淵看著女兒。三歲半的小臉曬黑了一層，鼻尖脫了皮，沖天揪上沾著幹泥巴。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後只擠出來一句。
“鯉寶，爹沒想到……”
“爹。”鯉寶打斷他，小手拍了拍他搭在膝上的手背。
“這才剛開始呢。”
顧戰淵的手翻過來，把那隻小手攥住了。
沒說話。
攥得很緊。
鯉寶感覺到父親指節微微發顫。她沒掙開，把另一隻手也搭上去，拍了拍。
“爹，鯉寶餓了。”
顧戰淵失笑。
那笑從喉嚨深處湧上來，帶著酸澀，但確確實實是笑。自從墜崖以來，顧長風第一次看見父親笑。
他轉過頭去，假裝看遠處的土牆。
午後。
鯉寶蹲在井邊啃餅子的時候，顧長雲摸索著走到她身旁坐下。
“二哥。”
“鯉寶。”顧長雲側著頭，面朝她的方向，“今天來了幾個新人？”
“四個。一家子，兩大兩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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