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場的腳步聲還在身後遠遠傳著。
鯉寶坐在顧長霆肩頭，兩條小短腿一晃一晃的，手裡攥著半塊沒啃完的紅薯皮。
“三哥，往東走。”
“去哪兒？”
“看河。”
顧長霆腳步一頓：“暗河？劉麻子說的那條？”
“嗯。”鯉寶把紅薯皮塞進兜裡，拍了拍三哥的腦袋，“走了一個多月了，該去看看了。”
一行四人。顧長霆打頭，陸青牽馬殿後，劉麻子扛著繩索和火把充當嚮導。鯉寶被裹在三哥背上的布褡褳裡，只露出一顆圓溜溜的腦袋。
枯骨灘往東走，地勢逐漸下陷。鹼殼變薄，露出底下暗褐色的沙土。偶爾能看到一叢半死不活的駱駝刺從裂縫裡鑽出來。
“還有多遠？”顧長霆問。
“快了快了。”劉麻子走在前面，用手裡的木棍戳著地面試探，“過了前邊那片紅石堆就是。以前我那幫兄弟在這附近放過羊，有隻羊掉進地縫裡，才發現底下有水。”
“羊撈回來了嗎？”鯉寶從褡褳裡探出頭。
“沒。”劉麻子咧嘴一笑，刀疤扯得猙獰，“水太急，沖走了。不過那天晚上我們吃了烤兔子，也不算虧。”
又走了半個時辰。
紅石堆出現在視野裡。不是普通的碎石，而是一片風化嚴重的紅褐色岩層，像被巨人劈開的蛋糕，層層疊疊地裸露在地表。
劉麻子繞過幾塊大石，指著地面一條手臂寬的裂縫：“就是這兒。”
裂縫裡傳來水聲。
不是細流的叮咚，是轟隆隆的、沉悶的奔騰聲。像有一條暴躁的龍被鎖在地底下。
“下去看看。”鯉寶說。
顧長霆把褡褳解下來，將鯉寶放在地上。他探頭朝裂縫裡看了一眼，皺眉：“太窄了，人下不去。”
“那邊。”劉麻子往北走了二十步，指著一處更寬的塌陷口，“這個能下人。但得用繩子，底下黑，看不見深淺。”
陸青已經把繩索拴在了最近的一塊巖柱上。
顧長霆接過火把，腰間纏好繩子，看了鯉寶一眼。
“鯉寶在上面等著。”
“不行。”三歲半的小糰子蹬蹬蹬跑過來，張開胳膊要抱，“鯉寶也要看。”
“底下危險。”
“三哥揹著鯉寶呀。鯉寶輕得跟只小雞崽似的。”
顧長霆嘴角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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