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還借了幾個族人的鹽罐，同樣端到火光下仔細看顏色、聞氣味。
呂阿良那碟鹽表面是普通的灰白色，但細看有極細微的綠色碎屑嵌在鹽粒之間，揉都揉不開，而且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草腥味。
其他幾家的鹽都沒有這股味道。
就在這時，巫醫被兩個年輕族人攙過來了。
沈星辭把鹽碟雙手端到他面前，“您幫我看看，這裡面除了鹽還有什麼。”
巫醫拈了一丁點鹽粒放在掌心裡撥開，湊近火把光看了片刻，又低頭撥開老阿母的嘴角看了看，直起腰嘆了口氣，“是澈蘚草的粉末。澈蘚草只長在深潭邊的石縫裡，碾碎了摻進鹽裡幾乎看不出來。單吃不會要命，但如果配上了沒煮熟的河魚肉，毒性就會翻倍。”
“魚……”老阿母靠在呂阿良懷裡，聲音虛弱，斷斷續續地開口，“阿良昨天撈的河魚，沒有熟，肉是軟的，我就吃了。”
“河魚沒煮熟本來就會肚子痛，加上澈蘚草就正好對上了。”巫醫搖了搖頭，把鹽放下。
沈星辭轉向呂阿良，語氣平靜，“你說是我分的鹽毒了你阿母。可澈蘚草不長在山上，我這幾天連部落外圍都沒出過，去哪裡摘？退一步說，就算我真有這草，我今天分了幾十份鹽，做鹽的石頭可都是隨即分的。你到底為什麼要陷害我！是誰指使的？”
呂阿良的嘴唇開始發抖。他跪在原地，兩隻手抓著膝蓋上的獸皮，抓得指節發白，“是你，就是你！”
“呂阿良。”沈月白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今天晚上見過誰？從廣場回來以後，誰去過你家？”
呂阿良張了張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整個人僵在那裡。
呂阿良跪在地上，兩隻手死死攥著膝蓋上的獸皮，指節白得發青。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跳來跳去，把他那張老實巴交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沈月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比剛才又沉了一分：“呂阿良，說實話。”
呂阿良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的眼神在人群裡飛快地掃了一圈，看見了站在人群外圍的宋南風。
宋南風只是低頭整理自己袖口的繫帶，臉上依舊是那副嚴肅而剋制的表情，彷彿今晚這一切跟他毫無關係。
呂阿良收回了目光，他把後槽牙咬得死緊，像是下了某種狠心，猛地抬起頭，聲音又尖又啞：“就是沈星辭！就是她的鹽！我沒有別人來過我家！就是吃了她的鹽我阿母才倒下的！”
周圍族人的議論聲又起來了，但這一次和剛才不太一樣。
剛才大家是震驚和憤怒，現在卻多了幾分疑惑，沈星辭剛才已經把話說得很清楚了，幾十個人吃了同一批鹽全都沒事，況且鹽都是自己做的，偏偏呂阿良一家出了事，這本身就說不通。
沈月白看著呂阿良，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是族長，她見過太多人在她面前撒謊。
呂阿良的肩膀抖了一下，嘴唇翕動著，像是想說什麼，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跪在那裡，整個人縮成一團，卻還是咬著牙重複：“就是她的鹽……”
沈月白沒有再看他，她抬起眼，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宋南風身上。
就在這時候，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人群側面飄了過來。
“吵了這麼久，都累了吧。”
冷玄玉從沈星辭身後的巖壁邊走了出來，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獸皮袍子，白髮散在肩上，眼尾那顆淚痣在火光裡鮮紅欲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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