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南風走了出來，他臉上的表情端著，語氣不疾不徐，端的是一副公正嚴明的長老架子，“你這是要當著族長的面屈打成招嗎？就算呂阿良不肯吃你的藥丸，也不能證明他有罪。你這藥丸到底是什麼成分，吃了之後會不會有別的毒副作用，誰也說不清楚。萬一是你拿出來嚇唬人的東西呢？刑罰的事，自有族長和族規決斷，還輪不到你在這裡動用私刑。”
冷玄玉停住腳步，轉頭看向他。
白眸裡的笑意不但沒減，反而更濃了。
那隻捏著藥丸的手腕不緊不慢地轉了個方向，把暗綠色的藥丸舉到宋南風可以看清楚的位置，“宋長老說這不是刑罰。”
他的聲音愈發溫潤了，“你聽錯了，這叫獎勵。我剛才已經說了，他說實話，精神力增長。在場的很多人都知道，天狐族最擅長幻術和藥蠱，這顆藥丸確實是實話丸，我用我天狐族的名聲保證。”
他把藥丸在指尖轉了一下，語氣又輕又慢，“既然是這麼難得的補藥，那不如讓大家都試試。宋長老，我自己也吃，你也來一粒？”
宋南風的嘴角往下撇了撇，沒有接話。
冷玄玉的語氣像是在說真的，但正常人都不會去嘗那綠瑩瑩的藥丸，他也不接，他也不會接。
從頭到尾他只需要所有人都看到，呂阿良不敢吃，宋南風也不敢接。
沈月白在此時開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穩穩當當地落在廣場上，“呂阿良。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到底是誰讓你這麼說的？”
呂阿良渾身發抖，他的嘴唇哆嗦了又哆嗦，眼眶裡的淚水滾來滾去。
他抬起頭，然後他猛地低下頭，帶著哭腔，“就是我自己……就是我自己要說的……沒有誰讓我說……”
“阿良。”一道虛弱的聲音從他身側傳來。
老阿母被巫醫扶著坐了起來，咳了兩聲，渾濁的眼珠子費力地轉向自己的兒子。
她剛從鬼門關被拉回來，嗓子還是啞的，但她伸出那隻枯瘦的手，顫抖著抓住了呂阿良的手臂。
她沒有多大的力氣，抓不緊，只是搭在那裡，像是怕他跑掉一樣。
“阿良，你在說什麼？你阿母還沒死呢，你當著我的面說假話，是要阿母死了也閉不上眼嗎？”
老阿母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說幾個字就喘一口氣，“你阿父死的時候跟你說了什麼？讓你做個老實人，不要貪心，不要害人……你跪下，你跪著說真話。”
呂阿良被那隻枯瘦的手抓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脊樑骨一樣垮了下去。
他的眼眶紅得快要滴血，他拼命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母，我沒有……我不能說……不能說……”
老阿母的眼淚也流下來了，她用盡全身力氣抓著呂阿良的手臂晃了晃：“你不敢在大夥面前說，你就對著阿母說。阿母死過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你說真話，不管是誰逼你的，阿母替你撐著。”
呂阿良終於崩潰了，他雙膝一軟，整個人撲倒在地上，一開始含糊不清，然後越來越響。
“是宋長老，是宋長老逼我這麼說的……他說如果我不照做，他就把阿沅關在刑罰洞裡不讓她出來，我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她。鹽也是他給我的，他讓我把鹽端回家，讓我給阿母吃，讓我來找沈星辭喊冤，我不知道那是毒藥，他說只是會讓阿母肚子痛一下，不會出大事的……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宋南風站在那裡，火光把他的臉劈成明暗兩半。
“你竟敢汙衊我！”
六階巔峰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炸開，熊斑紋路從他手臂上浮現出來，他整個人朝呂阿良的方向撲了過去。
速度很快，但他的精神力剛撞出去，就在半空中被另一道精神力截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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