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比剛才離開的時候重了一點，像是在跟誰賭氣。
他在松樹下站了片刻，低頭看著這團裹在毯子裡縮得跟只松鼠似的人。
然後彎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背，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
她比看起來輕，裹著毯子也就那麼一小捧，她的腦袋歪在他肩窩裡，呼吸溫熱地拂在他鎖骨上。
冷玄玉把臉轉向一邊，步子走得很穩。
快要走到營地的時候，他懷裡的人忽然動了一下。
他低頭，正好對上沈星辭睜得溜圓的眼睛。
“冷玄玉，”她語速很慢，笑從他懷裡仰著臉看他，眼波在月光下流轉出一種近乎淘氣的狡黠，“你果然不捨得把我扔在那裡喂野獸。”
他手臂一鬆，沈星辭的身體往下墜了半寸，她趕緊伸出雙手死死扒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腳尖堪堪點著地面，“掉下去了！要掉下去了！”
她的手指交叉在他後頸，攥得死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傳出來，卻更加無賴了，“不放手，死也不放手。”
冷玄玉低頭看著她，她掛在他脖子上，仰著臉，頭髮散了一肩。
“冷玄玉，就幾步路了，真的，你可不能前功盡棄，那可是一滴血啊！”
站了片刻，他重新把人托起來。
沈星辭立刻老實地縮回他懷裡，但嘴角那個得意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報酬別忘了。”他的聲音冷靜而剋制。
“一滴血，記著呢。”
走到棚屋門口，冷玄玉彎腰想把她放下來，低頭一看，她閉著眼，呼吸又勻又長，臉埋在他胸口，睫毛紋絲不動。
這回是真的睡著了。
攥著他衣領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但另一隻手卻無意識地抓著他的手臂，拽了兩下沒拽動，就抱著他的胳膊貼在臉上。
他試著把手抽回來，她皺了一下眉，抱得更緊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墨白清在角落裡翻了個身，尾巴啪嗒甩在獸皮墊上。
他保持著半跪的姿勢停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冷玄玉輕輕嘆了口氣，將沈星辭放下，緊跟著也在獸皮墊邊緣坐了下來，肩膀靠著棚屋的錐形骨架，手還被沈星辭抱著。
她不知道夢見了什麼，眉頭微微皺起來，聲音很輕很細。
他低下頭，白髮從肩上滑落，髮尾掃過她的手腕。
“……不要殺我，我想活著”
“……我是好人，不是壞人。”
他的動作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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