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見海婆婆進來，放下手裡的獸皮卷，抬手示意殿裡的其他長老先出去。
長老們魚貫而出，石門在他們身後無聲地滑上。
殿裡只剩她們兩人。
海婆婆把骨杖擱在石桌邊上，在賀瑛對面坐下。
賀瑛把石桌上的獸皮卷推到一邊，等著她開口。
“海神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回應過海族了。”
海婆婆開口了，“上一次還是你繼任族長那年，那時候你剛坐上這個位子，海神降了一道很小的水流，圍著珊瑚殿繞了三圈，算是認可，之後就再也沒有了。不管什麼祭祀，不管獻上多少祭品，海神都沒有反應。”
賀瑛沒有說話。
她當然記得，她繼任那天的祭品是她親手選的，那是她這輩子最風光的一天。
之後這麼多年，她每年祭祀都照著那天的規格來，甚至加倍的獻上祭品，海神始終沉默。
“剛才祭祀的時候，你感覺到了嗎？”海婆婆問。
“感覺到了。”
“海神選中了他，他必須是少族長，海神託夢時，原本還持疑，現在不需要再確認了。”
賀瑛冷漠著點點頭，“還有三個月。”
“對，我們只剩三個月了。”
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海溝深處突然響起了不該存在的聲音。
起初只是微弱的嗡鳴，像是遙遠海淵傳來的嘆息。
巡邏的鮫人衛兵停下襬尾的動作，豎瞳在黑暗中急劇收縮。
他看見了。
在墨綠色的深海之中，一道細長的水柱正從天頂般遙遠的海面垂落，如同一根銀針刺入海洋的心臟。
然後那根針開始旋轉。
沒有任何預兆，平靜了上百年的深海猛然撕裂。
龍捲風裹挾著海面的空氣與海底的泥沙，在珊瑚林的正中央旋成一道咆哮的白牆。
珊瑚礁被連根拔起，駐紮在珊瑚林外圍的十七戶海族人家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
連同他們世世代代居住的螺殼屋一起，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捲入漩渦中心，碾為齏粉。
海婆婆是被曾孫的哭聲驚醒的。
當她拄著珊瑚杖衝出石洞時，看見的是末日般的景象。
龍捲風已經分裂為三道，海水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斷壁殘垣之間，無數海族在奔逃，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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