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石桌上堆著的獸皮卷比昨天又多了幾卷。
她看起來一夜沒睡，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痕，但精神還算不錯，抬頭看賀凌綃的眼神依舊是那種不冷不熱的模樣。
“你要去看外圍的傷員？”賀瑛聽完他的請求，手中的骨筆頓了一下。
“你知道那裡有多少人嗎？你知道那些傷多麼殘忍？”
“不知道。”賀凌綃站得筆直，“所以我要去看。”
賀瑛盯著他看了很久。
“鰲長老。”她重新低下頭，“帶他去。”
鰲長老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對賀凌綃做了個“請”的手勢。
收容外圍傷員的地方在珊瑚殿以南，再沿著一道海底峽谷的緩坡一路往下。
越往南走，光線越暗，海水越安靜。
峽谷兩側的石壁上開鑿著大大小小的石洞，洞口掛著破舊的海藻簾子。
簾子後面偶爾傳出一兩聲壓抑的呻吟，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硬擠出來的。
賀凌綃注意到，這一帶的海水溫度明顯比其他地方高一些。
雖然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但那種溫熱的感覺貼在鱗片上，讓他不自覺地加快了擺尾的頻率。
“到了。”鰲長老在一道天然的石拱門前停下。
石拱門後面是一個巨大的海蝕洞，洞口足有十丈寬，裡面被人工開鑿成開闊的穹頂大廳。
熒光石的光芒從洞頂灑下來，把整個大廳照得幽藍一片。
然後賀凌綃看見了人。
幾十個人，也許上百個。
他們橫七豎八地躺在鋪著海藻墊的石板地上，每個人的身上都纏著厚厚一層海藻帶子，帶子邊緣露出的皮膚上佈滿了潰爛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臭與苦海藻混合的刺鼻氣味，賀凌綃離洞口還有幾步遠的時候那股味道就直直地灌進了鼻腔。
一個身披灰袍的巫醫正蹲在一個傷者身邊，用海藻搗成的藥泥往那人開裂的傷口上敷。
她的手法很熟練，但藥泥剛一接觸到傷口，傷口深處就冒出細密的氣泡，把藥泥衝開了大半。
她面不改色地重新挖了一團藥泥，繼續敷上去。
鰲長老的聲音在賀凌綃耳邊響起來，壓得很低。
“這一批共有九十七人，都是從外圍撤出來的。外圍的熱泉帶不止有高溫，那裡靠近感染怪物的領地邊緣，瘴毒順著海流擴散過來，混進了熱泉裡。被燙傷的人傷口一沾到含毒的海水，就會變成這樣。”
他抬手指了指一個躺在角落裡的老年鮫人。
那人整條魚尾上的鱗片幾乎全部脫落了，裸露的皮膚上佈滿了一道道裂開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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